确诊障碍性贫血后,我再也无法造血,成了爸妈血养的宝贝。 我妈疯了一样给我输血,一次次晕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 我爸卖了拼了半辈子的房,签字那天,他抱着我哭,说他只剩我了。 可爸妈的血不好用,医生说我随时会猝死,必须用同胞的血续命。 所以有了弟弟,妈妈累流产两次,第三次才保住他。 他生下来,就成了我的血包,二十四小时待命在侧。 他脸色永远苍白,手脚冰凉,但抽血从未停止。 直到弟弟十八岁那年,我病情暂稳,回了久违的家。 年夜饭上,弟弟小声嗫嚅: “爸,妈......我能出去一会看烟花吗?” 我看着弟弟单薄的背,怕他受不住冻,下意识皱眉。 就这一下,爸妈突然崩溃。 一个摔了碗,一个掀了桌: “陆远!你还有完没完?!” “我们被你吸干了钱!你弟被你吸干了血!” “现在连他出门看烟花都不配吗?你简直是个吸血鬼!” 他们拽着弟弟往外走,说要带他去看最美的烟花。 我追上去解释,却被他们猛摔上的门撞飞。 倒在碎瓷片里,血一下子涌出来。 模糊视线里,我好像看到五岁那年的烟花。 爸爸让我骑在他脖子上看烟花,妈妈笑着喊别摔了她的宝贝。 那时候,我是他们的宝贝,他们是我的英雄。 可原来,宝贝...
底下是家气派的饭店,包间里灯火通明。
爸妈和弟弟坐在圆桌边,桌上摆满丰盛菜肴。
我妈正给弟弟拍照,弟弟抿着嘴笑,我爸在旁边端着茶杯,眼角笑出褶子。
我愣住了。
原来我不在时,家是这样子的。
和我在一起时,他们总是沉默,空气里满是哀愁。
弟弟翻了翻菜单,忽然抬起头:
“妈,你刚才......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
我妈正往他杯里倒水,动作顿了顿。
“给哥打个电话吧,今天过年呢,叫他一起......”
“叫他干嘛?”
我妈打断他,水杯“咚”一声搁在桌上。
“他一出现,气氛就全毁了。”
“小舟,你别总想着他。这个家,不是只有他一个。”
弟弟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悄悄招来服务员:
“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帮我打包。”
那两道菜,是我最爱吃的。
他一直记得。
我心里一软,眼眶发热。
傻小子,自己出来吃顿好的,还惦记着我。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
身穿米色羊毛大衣的女人走进来,耳边的翡翠格外耀眼。
她步履匆匆,却自如地拉开椅子坐下。
“抱歉,伯父伯母,公司年终忙,来晚了。”
她没多客套,开门见山:
“年夜饭这个点见面是仓促了,但我接下来半个月日程全满了,我父母那边也抽不开身。”
她顿了顿,看向弟弟:
“所以,我和小舟的婚事,我们定就好。”
我怔在那儿,脑子空了一瞬。
原来,不是看烟花吃团圆饭,是来谈弟弟的婚事。
而我,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涩意从胸口往喉咙冲。
原来这个家,早就不需要我了。
“理解,理解。”
我爸立刻接话,语气有些局促。
我妈脸上堆起笑,给女人倒茶:
“知道你工作忙,小舟,别愣着,快盛汤。”
弟弟刚端起汤碗,女人忽然开口:
“对了,不是说小舟还有个哥?怎么没来?”
我妈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叹口气:
“别提了,那孩子......哎,身体不好,心思也重,从小就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爸爸低头喝着茶,没有反驳。
我妈摇头继续,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次没叫他,也是怕他......影响气氛。”
“小舟好不容易找到幸福,我们只求他能顺顺利利的。”
我爸在一旁点头附和:
“是啊,这些年为了他,全家人都累,累到不想回家。”
“还是小舟懂事,从不让我们费心。”
我飘在那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是我连累了他们。
他们因我没了积蓄,卖了房子。
爱美的妈妈变得满头白发,脸上永远蜡黄。
意气风发的爸爸每天打三份工,累垮了背,伤了腰。
所以,我再咬牙忍痛,再强装微笑,再偷偷省钱,在他们眼里,依旧是不懂事。
所以,那些他们越来越晚回来的夜,不是因为工作忙。
是单纯......不想回来面对我。
“爸,妈,别说了。”
弟弟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包间陡然安静。
他看向女人,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哥从来不会觉得全世界欠他。”
“他只会觉得,他欠了全世界。”
“我们觉得他影响气氛,是因为他坐在那,就像一面镜子,照得我们不得不面对困难。”
“但他,恰恰是那个最难的人,却还在努力对每个人笑。”
我妈变了脸色,我爸欲言又止。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看着弟弟苍白的侧脸,仿佛看见十岁的他。
那年我病情突然恶化,急需输血。
他正发着高烧,小脸通红,却从病床上撑起来:
“爸妈,抽我的血吧,我没事,哥哥不能等。”
他总是这样。
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飘到他身后,用双臂环住他。
小舟啊,我的傻弟弟。
别这么懂事了,行吗?
哥哥宁愿你任性一次,大声说一句“我不愿意”。
原谅哥哥看不到你成家了。
但如果我的消失,真能为你换来实实在在的幸福......
那哥哥甘愿。
你一定要连同我的那份,一起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