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最爱的那年,生下了我。 可他们太年轻,也爱玩,放不下身边的女兄弟和男闺蜜。 我习惯了在他们的争吵中入睡,又在深夜被嘶吼声刺穿梦境。 昏黄灯光下,他们扭曲成我从未见过的怪物,用淬毒的话,捅穿彼此心脏。 和往常一样,我被反锁进那个小房间。 门外光影撕扯,却照不亮我恐惧无助的心。 我哭到干呕,拍门的手掌渗出血丝,可依旧没人在意。 直到妹妹呜咽声响起,我才用尽最后力气,拥住那暖暖的一团。 从那天起,我得了幽闭恐惧症。 而唯一的解药,是妹妹。 七岁那年,爸妈在车上再次吵忘了路。 撞击来临的瞬间,我将妹妹死死护在身下,任由玻璃碴刺穿脊椎。 再醒来,我再也站不起来了,成了这个家沉默的疤。 我割过腕,吞过药,甚至将轮椅摇向迎面而来的卡车。 可每次睁开眼,就是妈妈红肿的眼,和爸爸一夜白透的发。 他们终于不吵了。 妈妈学会了熬我最爱的鱼片粥,一勺勺吹凉了喂我。 爸爸每天背我下楼晒太阳,脊背弯成了桥。 妹妹总趴在我膝头,用小手摸我凹陷的脸颊: “哥哥,疼就咬我,但别死,好不好?” 我以为,我用残躯换来了岁月静好。 直到那个午后,我听到妹妹带着哭腔的控诉: “带着个瘫子哥,我这辈子是没人要...
“这位就是向阳哥吧?”
“我是顾远,小暖常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他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伸出手。
那份恰到好处的尊重让我浑身僵硬,指尖难以自抑地发颤。
“你、你好。”
刚要伸手,瞥见母亲和妹妹紧绷的神情。
我慌忙低头,转动轮椅: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向阳哥。”
顾远轻轻扶住轮椅,动作温和却不容退却。
“我去过家里好几次,却只见到你照片。今天好不容易遇上,非得和你好好聊聊。”
他笑着看向妹妹,“小暖,你说是不是?”
妹妹声音发紧:
“哥,你......要不一起?”
我缓缓点头,任他将我推进包间。
固定好轮椅后,就见父母一左一右拉着顾远聊天,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顾远拿着菜单凑近我:
“向阳哥,小暖总说你特别懂海鲜,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
我我看着那些昂贵的菜名,压下密闭空间带来的反胃感,扯了扯嘴角。
这时,顾父顾母推门而入。
他们衣着考究,言谈客气。
笑着递给爸妈和妹妹每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
目光落到意外出现的我身上时,掠过一丝尴尬。
我低头,想摇着轮椅往外走:
“我正好有事......”
“向阳哥,你的在这儿。”
顾远拉住我的轮椅,往他身边带了带,从怀里掏出个丝绒盒子。
“一条领带,希望你喜欢。”
父母张了张嘴,妹妹欲言又止,却都没说什么。
最终,我留了下来。
起初,气氛还算融洽。
双方聊着婚事,顾远微笑应和,还不时自然地给我夹菜,仿佛我们早已熟识。
直到服务员上菜时,不小心碰掉了垂在我轮椅边的尿袋。
轻微破裂声后,尿骚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
顾远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们对视一眼,默不作声放下了筷子。
待换到新包间后,顾父清了清嗓子:
“小暖是个好孩子,我们很喜欢,也相信她和顾远结婚一定会幸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我所在的方向:
“但我们有个条件,婚后,小暖必须把重心放在他们自己的小家庭上。”
“毕竟,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了,不能再......什么事都带着哥哥。”
妹妹瞬间红了眼:
“叔叔,他是我唯一的哥哥,为我受伤,我不可能不管他!”
“你能管多久?”
顾父抬手打断她,语气冷静而残酷。
“你会有丈夫、孩子,有自己的生活。”
“你没有精力,也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一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人。”
“我能!”
“那你就别嫁给我儿子。”
气氛骤然冻结。
我攥紧了冰凉的轮椅扶手,声音沙哑:
“我不会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吸了口气,坚定地重复:
“我不会......拖累妹妹一辈子。”
顾远猛地站起来:
“爸!你到底在说什么?!向阳哥也是我哥!这条件我不答应!”
顾父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的日子将来会有多难熬,你想过没有?!”
说着,他一把抓住顾远手臂,不由分说地往外拽:
“你现在不冷静,跟我回家!”
顾远挣扎着,眼眶通红,被父母强拉走。
临出门前,他试图给妹妹一个安抚的笑。
可那笑容扭曲,比哭还难看。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
妹妹僵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却强自挺直背脊,飞快抹了下眼睛。
我低头看向自己无知觉的双腿,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尿骚味。
这一刻,我恨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