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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那天,大雪纷飞。
昔日的恋人开着豪车递来一张巨额账单。
她要彻底报复我们这十年的纠葛,我签了字。
临走前,我看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哑声问。
“林医生,......你现在过的好吗?”
她满眼厌恶,擦了擦被我不小心碰到的袖口。
“只要离你远点,我怎么都开心。”
我笑了笑,裹紧了破棉袄转身走进风雪。
挺好,她身体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应该能陪她长命百岁。
.......
精神损失费的账单,五百万。
陈让。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因为我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能动。
那是狱中十年,被人踩断后留下的勋章。
十年不见,她比以前更美了。
我不敢太靠近,又舍不得离开。
眼前黑色的迈巴赫轰鸣一声,尾气喷了我一脸,绝尘而去。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那红色的尾灯渐渐消失。
弯下腰。
捡起地上的半个烟头,吊在嘴里。
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
“那是刚放出来的吧?真恶心!”
“看着不像好人,离远点。”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没点着的的烟头吸了两口。
挺好。
我拖着瘸腿,爬上了一辆破旧的公交车。
车里暖气不足,但我还是觉得比外面好太多。
车载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
“天才心外科医生林婉,成功完成国内首例高难度心脏搭桥手术......”
屏幕里,她穿着白大褂,接受着鲜花和掌声,自信又耀眼。
她终于完成了我们曾经的梦想,她果然是个天才,我差点就能吃上软饭了。
我贪婪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突然,胸腔里一阵剧痛。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我慌忙捂住嘴,鲜血还是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染红了袖口发黑的棉絮。
旁边的乘客嫌弃地挪开了位置。
“真晦气,是个痨病鬼。”
我赶紧把手藏进袖子里,低下头。
电话震动了一下,是老张打来的。
老张是我的狱警,也是这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陈让!你个混球!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为了救她,前途没了,手废了,还坐了十年牢!现在你都......”
“老张。”
我打断他,眼神空洞。
“我确诊了,骨癌晚期。”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医生说,癌细胞扩散了,没几天活头了。”
我语气轻松,像聊家常。
“告诉她干什么?”
“她现在可是顶尖外科专家,有大好前程,还有未婚夫。”
“我就是一个刚出狱的S人犯,而且快死了。”
“别耽误她。”
电话那头停顿,然后隐隐传来抽泣的声音。
我挂断了电话,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过往和风景片片滑过。
我不后悔。
一点都不。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往那个我曾经住过的贫民窟。
我要回去等死。
再见了,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