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曦!你还有完没完了?」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根本不顾这里是医院。

「你爸都这样了,你一回来不关心你爸,就为了张机票跟我吵?你有没有良心!」

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这么轻易地扣了下来。

姐姐陈瑜也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胳膊,一副和事佬的口吻:「好了曦曦,别跟妈吵了。」

「妈也是急糊涂了,可能订票的时候没注意。再说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商量爸爸的后事要紧。」

「没注意?」

我甩开她的手,目光直视着母亲,「你是没注意,还是根本没在意?」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母亲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我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你爸病危,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她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套组合拳我太熟悉了。

先是道德绑架,然后是卖惨哭诉,最后总能让我产生一种「是不是我真的错了」的负罪感。

以往,我总会心软,会退让。

但这一次,看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父亲,再看看眼前这两个血脉相连的人,我只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妈,你别演了。」

我冷冷地开口,「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一笔一笔都有记录。」

「我结婚,你们说家里没钱,一分嫁妆没给,姐姐结婚,你们风风光光给了三十万的嫁妆。」

「姐姐在国外买房,你们说手头紧,要我帮帮忙,我二话不说转了二十万过去......」

「我以为,这些付出,至少能换来一点点的尊重和心疼。」

我没有声嘶力竭地控诉,只是平静地诉说着。

陈瑜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拉着我妈的手臂说:「曦曦,你怎么翻起旧账了......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笑了一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一家人就是你舒舒服服躺在头等舱,而我像个难民一样在机场过夜?一家人就是爸爸病危,当妈的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不能委屈了自己金贵的大女儿?」

陈瑜和我妈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我的丈夫徐航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他察觉了病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我,立刻明白了大概。

他把保温桶放到桌上,走到我身边,轻轻揽住我的肩膀,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他看向我妈和姐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曦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滴水未进,我想让她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等她缓过来再说。」

我妈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徐航沉静的目光,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徐航扶着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我专门给你买的,先喝点暖暖胃。」

我捧着温热的碗,眼泪掉得更凶了。

所有的委屈、疲惫和愤怒,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喝完汤,身体的寒意被驱散了一些。

徐航又递给我一张湿巾,让我擦擦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我妈,问道:「妈,爸的医药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们来之前已经转了十万,应该够用一阵子。」

提到钱,我妈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她叹了口气,开始诉苦:「哎,你们是不知道,这住院一天就是个无底洞。你爸这病,又是进口药又是各种仪器的,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徐航耐心地听完,点点头:「妈,您放心,钱的事,我们来想办法。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听陈曦说,爸立了遗嘱?」

母亲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说:「你爸病糊涂了,哪还立什么遗嘱......」

「是吗?」

我放下手里的碗,冷声开口,「昨天你打电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爸清醒的时候交代了,家里的老房子和存款,以后全都留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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