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被裁员的通知放在桌上。 房租还剩三天到期,弟弟的补习费已经拖欠两周。 妹妹林林手里捏着市艺术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却好像犯了罪。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的病花光了家里最后一分钱。 我躲在房间,贴着门板,想要告诉他们我放弃了,但却不敢开门。 “为什么偏偏是他病了?” 母亲在哭,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如果只有林林和强子,我们早就熬出头了。” “妈,别说了。” 弟弟和妹妹抱着母亲压低声音抽泣。 “他是拖油瓶......也是我的肉啊。”母亲的哭声断断续续,“可我真的背不动了......” 我退后两步,坐回椅子上。 这句话不是抱怨,是审判。
2
6点半。
大门砰地关上。
家里恢复死寂。
母亲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今天提前半小时出门,步行去劳务市场。
9点。
阳光穿过没拉严的窗帘,照在尸体青紫的嘴唇上。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复诊提醒:陈默先生,您的预约在今天上午10点。请准时到达。
无人查收。
10点15分,母亲回来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林林昨晚扔掉的揉皱的通知书,发呆。
随后,她看见了放在我门口的那碗粥。
“作孽!”
母亲骂了一句,端起那碗原本给我的粥,仰头几口喝光。
手机响了,母亲接起电话。
“喂?是陈默的家长吗?”
“我是。他又闯祸了?”母亲下意识攥紧话筒。
“这里是省物理竞赛组委会。我们需要核实一下,陈默同学申请放弃保送资格,并将专项奖金五万元转入林林账户,这是家属同意的吗?”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话筒差点滑落。
“你说多少?”
“五万元。转账已经在今早执行了。”
母亲挂断电话。
她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紧闭的房门。
她猛地冲过来,用力拧把手。
“陈默!你把钱弄哪去了?”她拍门,“开门!你给我说清楚!”
“你是不是疯了?那是给你治病的钱!你怎么能转给林林?”
母亲的声音变得尖利,“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她开始用肩膀撞门。
大门突然开了。
林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妈!别撞了!”林林冲过来拉住母亲。
“你回来干什么?”母亲甩开她,“你哥把钱转你卡里了?快转出来!我们要还债!”
“不是钱的事!”
林林举起手机,脸色惨白,“我也收到了短信,但我刚才查了哥的定位......”
她指着手机上的“家庭防走失定位系统”。
屏幕上,那个代表我的红点,就在卧室里。
而且,心率监测数据显示:--。
那是手环脱落,或者心跳停止的标志。
“哥从昨晚就没动过。”林林的声音在发抖。
母亲愣住了。
她看着门缝底下塞进去的那一百块钱,还在原位。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终于压过了对金钱的焦虑。
母亲后退一步,看向那扇门。
我也在看着她。
母亲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门锁。
砰!
门开了。
门被踹开的瞬间,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是封闭了一整夜的卧室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
那是死亡的味道。
母亲保持着踹门的姿势僵在原地,林林从母亲腋下钻了进去。
“哥?”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我就飘在她们头顶,看着这一切。
我的尸体就在那里,侧卧着,背对着门口。姿势很自然,就像平常赖床一样。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亮光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嗡——嗡——
是强子发来的微信:哥,我把你的游戏号挂闲鱼了,有人出五百,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