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里所有人都知道, 大资本家白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患有心脏病的亲妹妹皱一下眉头。 我犯病时,他曾在暴雪里连磕上百个响头,只求老天把命换给我。 但其实,我的心脏病早就痊愈了。 我故意瞒着他,不过是享受将一头狼,死死拴在手里当狗的掌控感。 直到某天,哥哥身边多了车间女工林晚晴。 这位女工和往日那些故意接近哥哥的莺莺燕燕截然不同。 她整日穿着男装和哥哥勾肩搭背, 自称是哥哥唯一的好兄弟。 见了我哮喘发作,她拦住了要送我去医院的哥哥,大大咧咧地说: “白大小姐,你有心脏病就是因为平时不干重活憋的!” “来,帮兄弟洗洗衣服出出汗,别一天到晚资本家做派装娇气!”
2
夜深时分,我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兰兰,睡了吗?”
白宴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没出声,静静看着天花板。
门被推开,白宴清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饭盒,冒着热气。
他走到床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打开盖子。
是一盒满满的红烧肉,最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哥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白天......是哥说话重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搓了搓手。
“晚晴毕竟是外人,又是厂里的劳模,哥在院子里得顾忌影响。”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块肉递到我嘴边。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心口处。
“你的心脏经不起饿。吃一口,就当原谅哥了,行不行?”
他小心翼翼地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我看着那块肉。
刚要偏过头。
院子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哎哟!”
林晚晴粗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白宴清的手猛地一抖。
红烧肉掉回饭盒里,溅出几滴油星。
他霍地站起身。
两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院子里,林晚晴整个人摔在泥水洼里。
旁边倒着一辆装满煤球的独轮车,碎煤块散了一地。
张婶披着衣服跑出来。
“晚晴!大半夜你拉什么煤啊!”
林晚晴捂着流血的小腿,咬着牙摆手。
“张婶,没事!我看兰兰屋里没生火,想去厂里拉点碎煤给她生个炉子!”
“谁知道这破车轱辘坏了,压了腿。”
她大声拍了拍胸脯。
“这点小伤,咱们干车间的糙汉子算个屁!”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重重跌了回去。
白宴清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跑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床头的饭盒。
“先把饭吃了。晚晴是为了你才受伤的,我去看看她。”
不等我回答。
他冲出房间,一把将满身泥水和煤灰的林晚晴打横抱起。
“你逞什么能!腿不要了?”
他冲着林晚晴大吼。
林晚晴靠在他怀里,扯着嘴角。
“宴清哥,我不疼。别吵着大小姐睡觉......”
两人的声音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远去,进了对面的东厢房。
然后是翻找医药箱的声音。
我看着床头上那盒渐渐冷掉的红烧肉。
抬起手。
砰!
连着饭盒一起,扫进了地上的垃圾桶。
次日一早,我是被院子里的喧闹声吵醒的。
居委会王主任拿着大喇叭,站在大院中央宣布:
“紧急通知!”
“上面下了强制指标,要去大西北支援采石场建设!”
“咱们院未婚且适龄的女青年,必须出一个!”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大西北采石场,那是大男人去都得脱层皮的鬼地方。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名单。
“符合条件的,只有白家的白兰。”
“和车间的林晚晴。”
人群散开,林晚晴一瘸一拐地从东厢房走出来。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这名额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