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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岁之前,一直叫我爸爸的情人「妈妈」。
后来,我亲妈带着我净身出户,只带走了几件衣服和我。
偏偏我还不懂事地边哭边闹把她抓得满脸血痕。
这些往事,都是我妈跟我说的。
每跟她吵一次架,她就要说一遍,然后冷冷地告诉我,我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理亏,所以她每说一次,我就后退一分。
直到那天,我和我妹为了一支别人送我的口红吵了起来。
我妈劈头盖脸扇了我几巴掌。
「你贱不贱啊,这么喜欢打扮,是想学你那个妈当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
「行啊,你给我滚,滚出去找那个贱人去!」
我擦掉被打出的鼻血,第一次没有在这个话题面前保持沉默,而是轻声说。
「好。」
......
血蹭在手背上,红得有些扎眼。
我呆了几秒后,垂着头重复说了一遍:「好。」
一时间,原本吵吵闹闹的家里安静下来。
我妈显然也没料到,扇我巴掌的手僵在了半空。
随即被更大的愤怒笼罩,咬着牙问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没再说,转身走进我和妹妹共用的那个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十几年,我的东西少得可怜,不过就几件洗来洗去,洗到泛白起球的衣服。
索性拿了一个塑料袋,把这几件衣服装了进去。
我妈站在门口,嗓门又高又冷。
「行,你走!」
「反正十几年前我就知道我生了一个白眼狼,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我没抬头,手抖得打不了塑料袋的活扣结。
转身走的时候,我妈就站在门口正中央,没有要让的意思。
我停下来,抬起头。
离得很近。
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的脸。
她总是说她刚带我一起生活的那一年不知好歹,老骂她人贩子,还把她的脸抓得都是血痕。
至今脸上还留了几道白痕。
所以,我总是不敢看她的脸,怕看见那些疤痕。
但此刻我认真地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皱纹,和因为愤怒而涨红的面皮。
她被我看得一愣,冷笑一声。
「怎么?想打我?」
我低头,从她身侧挤过去。
开门的时候,我妈冲着我喊:「你今天出了这个门,我就当没生过你!」
我脚步没停。
「你那个畜生爹早就不认你了,那个狐狸精更不可能要你,你出去试试看!看看除了我这个上辈子欠你的冤大头还有没有人要你!」
门在我身后合上,我听到了她最后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愧是贱人养大的,一个样。」
下了楼,我站在楼道口,左右看了看。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轻飘飘晃荡的塑料袋,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那些话。
「我带着你净身出户,只带了几件衣服和你。」
现在我也净身出户了。
也是几件衣服,也是一个人。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带着我。
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