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正窝在萧弈怀里,纤细的手指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见崔舒宁来了,也不起身,只软软地唤了一声“姐姐”。

萧弈有些尴尬地冲她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

崔舒宁没等他说出口,径自上了马车,端坐在另一侧。

马车辘辘向前,车厢里静得只闻衣料窸窣。

姜青棠时不时低声与萧弈说笑,萧弈应着,目光却几次飘向崔舒宁。崔舒宁只望着车窗外,仿佛那些都与她无关。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凝香殿。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哟,萧尚书如今倒是好福气,左拥右抱的。”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崔舒宁抬眼,见是端柔公主——当今S上最宠爱的妹妹,素来与她交好,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青棠。

姜青棠脸色微微一白,连忙起身行礼。

端柔公主却不看她,继续说道:“本宫记得当年萧尚书可是在殿前发过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得那般好听。怎么,如今这一双人,是换人了?”

这话说得直白,四周席间顿时静了下来。

萧弈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姜青棠却抢先一步,扑通跪在端柔公主面前,眼眶已然泛红:

“公主息怒......是妾身不好,是妾身不该进府,坏了姐姐与尚书大人的姻缘。可妾身......妾身只是想有个容身之处,从未想过要与姐姐争什么......”

她说着,眼泪簌簌落下,楚楚可怜。

“妾身知道姐姐容不下我,昨日还拔剑要S我......妾身认了,都是妾身的错,求公主别再为妾身动怒了......”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

崔舒宁端坐不动,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好一个以退为进。

端柔公主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姜青棠忽然身子一软,往旁边倒去——

正倒在崔舒宁身上。

崔舒宁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见姜青棠猛地一拽她的衣袖,整个人借力向后仰去——

“啊——”

一声惊叫,姜青棠直直坠入了身后的太液池。

崔舒宁被她拽得踉跄,脚下不稳,也一同落水。

冰凉的池水瞬间淹没头顶。

崔舒宁呛了一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却听见旁边传来姜青棠的哭喊:

“姐姐......姐姐你为什么推我......我肚子......我的孩子......”

崔舒宁浑身一僵。

她抬头,只见萧弈正托起姜青棠,她攀附在他身上,他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抱着她往岸边游去。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崔舒宁忽然觉得这池水冷极了。

冷得刺骨,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没有再挣扎。

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沉,水没过口鼻,没过眼睛。

原来在他心里,她连被救的资格都没有。

意识模糊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揽住了她的腰。

有人将她托出水面,抱着她往岸边游去。

崔舒宁剧烈地咳着,吐出几口池水。她睁开眼,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

“夫人,可还认得本王?”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鬓角微湿。

崔舒宁怔了一瞬。

琛王。

当年那个在猎场上坠马、被她救下的少年。

“王爷......”她声音沙哑。

琛王将她放下,命人取来大氅披在她身上,低声道:“先去更衣,莫要着凉。”

崔舒宁点点头,被他的人扶着离去。

路过萧弈身边时,她看见他正抱着姜青棠,姜青棠伏在他怀里嘤嘤哭泣,说肚子疼,说怕孩子保不住。

萧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歉疚,有为难,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崔舒宁没有停下脚步。

偏殿里,崔舒宁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在窗前。

琛王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递到她手中。

“当年在猎场,王妃救本王一命,”他在她对面坐下,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今日总算还了。”

崔舒宁捧着茶盏,指节微微发白。

“王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您当年说,这枚玉佩,可以换您一个承诺。”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琛王目光微动。

“我想离开长安。”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王爷可能帮我?”

琛王沉默片刻。

“王妃可想好了?”他问,“这一走,便再也回不了头。”

崔舒宁望向窗外。

太液池的水面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岸边,萧弈正扶着姜青棠往马车的方向走去,小心翼翼地,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收回目光。

“想好了。”

琛王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七日之后,本王的人会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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