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把京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递给我时,笑着夸了一句: “咱们厂总算飞出了个金凤凰。” 我刚要伸手去接。 婆婆一把将通知书夺了过去,当着报社记者的面,大义凛然道: “厂长,这通知书我们老陈家嫌脏!” “她一天书都没翻过,怎么可能考第一?这名额肯定是她陪监考官睡出来的!” 全场死寂。 八十年代初,高考作弊加上作风败坏,是要吃枪子的。 为了这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我每晚躲在锅炉房里死磕。 我以为终于熬出头了。 可当着全厂人的面。 我那满嘴仁义道德的婆婆,又开始大义灭亲了。
2
厂长看着地上撒泼的婆婆,又看了看旁边满头大汗的陈建国。
他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叹了口气。
“既然家里有这么大争议,这通知书和奖金,我先带回厂办。”
厂长伸手,就要去拿那封印着京城大学红章的信封。
陈建国见状,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如释重负。
他佝偻着背,对着厂长和记者连连弯腰赔笑。
“厂长,对不住,她就是一时糊涂,这大学我们绝对不念了,以后一定让她在厂里老老实实当一辈子工人,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我死死盯着陈建国那张谄媚虚伪的脸,胸口像被塞了棉花,心里堵得难受。
嫁进陈家这三年,我活的没有一点尊严。
怀孕时,我饿得发晕,多煮了一个鸡蛋,婆婆就在大院里散播我偷拿厂里公粮,是个家贼。
后来我在车间劳累过度流产,婆婆为了不花钱给我补身子,到处造谣说我在乡下当知青时就不干净,染了脏病才保不住胎。
陈建国每次都说:“妈也是没文化,你别跟她计较,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
为了逃离这个吃人的泥潭,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我就拼了命地复习。
我白天在车间摇纱,晚上等他们睡熟了,就偷偷溜去厂里的锅炉房。
零下十度的寒冬,我借着炉膛里那点微弱的火光,一点点抠那些数理化。
我的手背上,至今全是溃烂流脓的冻疮。
我熬瞎了眼睛,熬干了心血,就差这临门一脚。
现在,他一句轻飘飘的不念了,就要把我重新踹回深渊!
“陈建国,你滚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他。
我双眼猩红,盯着正要走的的记者和厂长。
“我没有作弊!我更没有偷人!”
我举起那双长满冻疮和老茧的手,声音嘶哑的变了调。
“厂长,你们现在就去拿一套卷子来!随便哪一年的都行,我当着全厂人的面重考!我要是做错一道题,不用你们报案,我自己跳护城河!”
厂长愣住了,记者也停下了手里的笔。
就在他们看着我满手的冻疮,神色有些动容时。
婆婆突然从地上窜了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高高举过头顶。
“重考什么重考!”
婆婆拔高了嗓门,眼神里透着一种诡异的亢奋。
“记者同志,你们看!这就是她跟那个野男人暗通款曲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