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年老无力,贵妃萧如兰不甘寂寞,于是找了我这个假太监。 我与她明面上是公公和娘娘,背地里却是最亲密的伴侣。 她知我怕黑,我的寝宫便彻夜不眠;知我畏寒,上百斤银丝炭一送就是十年。 这样的日子,虽然见不得光,但我甘之如饴,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直到穿越男陈沉入宫。 他讲平等、讲自由,讲她从未听过的世界。 她看他的眼神,比看我的十年都亮。 为了给陈沉铺路,萧如兰以以下犯上之罪,亲自将我送去守皇陵。 两年后,她来皇陵接我,神色淡淡,仿佛我只是出宫玩了一趟。 “阿沉已经原谅你了,随我回宫。” 我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原谅?我最该被原谅的,就是相信你。 但脑海里却突兀响起一个声音: “宿主,检测到强烈的脱离意愿,是否启动脱离程序?”
陈沉收回脚,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
“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他踢了踢身旁的木桶,里面装满了结着冰茬的井水。
“今天天黑之前,把这院子里的夜香桶全部洗干净。”
“少一个,今晚就不准吃饭。”
我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
十月的深秋,寒风刺骨,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单衣。
院子里摆着几十个令人作呕的木桶,那是整个后宫最低等杂役的活计。
我没说话,默默走过去,拿起刷子。
冰水刺骨,刚把手伸进去,就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入。
没过多久,双手就冻得通红,失去了知觉。
陈沉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屋檐下,捧着热茶看我。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他时不时抓起一把瓜子壳,砸在我的背上。
我机械地重复着刷洗的动作,脑海里只有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只要熬过去,我就能彻底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临近中午,院门被推开。
萧如兰穿着一袭华贵的狐裘,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陈沉立刻扔下茶杯,迎了上去。
“兰儿,你怎么来了?这里脏,别熏着你。”
他熟练地握住萧如兰的手,满脸关切。
萧如兰反握住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来看看你。这差事辛苦,你别累坏了自己。”
她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费力地提起一桶脏水,准备倒进沟渠。
因为手脚冻得僵硬,木桶边缘磕在石阶上,水花溅出来,弄湿了我的鞋袜。
萧如兰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连个桶都提不稳,真是个废物。”
她走到陈沉身边,声音拔高了几分。
“阿沉,这种粗笨的人,你就不该亲自盯着,白白受累。”
我动作一顿。
十年。
曾经我哪怕只是咳嗽一声,她都会紧张地半夜召太医。
如今,我满手冻疮,浑身湿透地站在冰天雪地里。
她只觉得我碍眼。
“没办法,谁让他以前是总管呢,脾气大得很。”
陈沉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让他洗几个桶,他还瞪我。兰儿,我是不是做错了?”
萧如兰脸色骤冷。
她几步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格外响亮。
“狗奴才!阿沉好心教导你,你还敢摆谱?”
我偏着头,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娘娘教训得是。”
我低下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潭死水。
萧如兰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以往我若是受了委屈,总会红着眼眶看着她,她便会心软来哄我。
可现在,我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更加烦躁。
“既然认错,那就好好干!”
她转身走向陈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阿沉,这是西域新进贡的暖玉,我特意让人打磨成了玉佩,你戴着暖暖身子。”
陈沉眼睛一亮,接过来把玩。
“谢谢兰儿,这玉真漂亮。”
他故意拿着玉佩走到我面前,晃了晃。
“陆珩,你看这玉,是不是比你当年那个好多了?”
我没有理他,继续低头刷桶。
陈沉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他突然手一松。
“啪嗒”一声。
名贵的暖玉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三截。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哎呀!”陈沉惊呼一声,指着我大喊,“陆珩!你干什么推我!”
萧如兰猛地转过头,看着地上的碎玉,脸色铁青。
“陆珩!”
她几步冲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我本就冻得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你这贱骨头!阿沉好心给你看玉,你竟敢打碎它!”
“这是本宫赏他的心意!”
我抬起头,看着她愤怒扭曲的脸。
“我没有推他。”
“还敢狡辩!”萧如兰怒不可遏,“阿沉难道会自己摔碎不成?”
“他那么善良,处处为你着想,你却恩将仇报!”
善良?
我看着躲在萧如兰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冷笑的陈沉,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既然娘娘认定是我,那就是我吧。”
我垂下眼眸,不再辩解。
跟一个瞎了心的人解释,毫无意义。
萧如兰被我的态度彻底激怒。
“好!好得很!”
“既然你这么喜欢跪,那就给本宫跪在这碎玉上!”
“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起来!”
她拉起陈沉的手。
“阿沉,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陈沉假惺惺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兰儿,这样会不会太重了?他身体本来就不好......”
“他自找的!”
萧如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寒风呼啸。
我跪在碎裂的玉片上,锋利的边缘刺破了裤管,扎进膝盖的血肉里,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花开始飘落。
我浑身发烫,意识开始模糊,高烧如期而至。
陈沉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
他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冷吗?”他笑着问。
我没有力气理他。
他蹲下身,把姜汤倒在了我面前的雪地上。
“哎呀,手滑了。”
他拍了拍手,眼神阴冷。
“陆珩,我劝你早点死心。”
“在这个世界,我才是唯一的男主。”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踢了我一脚,转身离开。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请注意保持存活。】
【脱离倒计时:24小时。】
我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膝盖的剧痛和高烧让我几乎要昏厥。
但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心里默念: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