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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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冲破了长公主府的大门,公主姜离护着义弟李子衿撤退时,顺手将唐清杨的全家推向了那群饿疯了的人。

不过是一个转身的时间,父亲的头颅被挑在枪尖上,母亲被撕扯着拖进人群。

五岁的小妹,那个总爱揪着他衣袖要糖吃的孩子——被按倒在地。

他听见她喊了一声“哥哥”。

然后就是撕咬声、咀嚼声、争抢声。

连骨头都没剩下。

唐清杨跪在血泊里哭到失声,当场昏厥。

再醒来,已是七天后,大病初愈的唐清杨身边空无一人。

而一路之隔的公主府正院,丝竹声却彻夜不绝。

姜离在给李子衿设压惊宴。

所有人都在等着唐清杨闹。

他以前是闹过的。

李子衿从前年被找回府,他就没消停过一天——砸东西、怒吼、歇斯底里。

整个长公主府都知道,这位驸马是个不识大体、不懂分寸的妒夫。

可这一回,他什么都没闹。

压惊宴的第二日,唐清杨亲自捧着一坛酒进了正院。

那是他酿了三年的桂花酒,原本是要留着给小妹将来嫁人时喝的。

他得体地给宾客斟酒,与宾客们说笑应酬,末了还举杯走到姜离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公主,您也该给子衿公子一个名份,也让他避免那些闲言碎语。”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旋即释然。

到底是认命了,知道闹也没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只有书童顺喜回院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您怎么就......那帮人,那是您的亲人啊!”

唐清杨没应声,只坐案前静静研磨。

宴散后,姜离来了。

她在院门外徘徊了许久,才推门进去。

看向唐清杨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清杨,你是不是......怪我?”

唐清杨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攥着一支毛笔,语气淡得像隔了一层雾:

“清杨怎敢怪公主?您政务繁忙,忙得很。只怪我家人命薄,怪我那不到五岁的小妹福浅。”

姜离怔住。

她预备了一肚子的话,竟一句都递不出去。

她以为他会哭、会闹、会摔东西——这些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应对。

可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具抽空了魂魄的躯壳。

但姜离很快说服了自己:他终于懂事了。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手凉得厉害,像握着一块冰。

“子衿小时候因为我的疏忽走丢,这些年他受尽了苦头,我很自责。”

“他虽然骄纵了些,但心地不坏,你莫要再寻他的不是。”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你放心,你永远是本公主的驸马,是这公主府的男主人。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会少你。”

唐清杨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扯出一个笑:

“清杨晓得。公主该回去了,别让子衿公子久等。”

他轻推她,推不动。

姜离转过身,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眉心拧成一个结: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忽然软下来:

“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不然也不会那么疼你小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孩子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她垂下眼:

“子衿当年替我挡了一剑,伤了下身,没法再生育。所以......”

她没说完。

但唐清杨听懂了。

李子衿不能生育,所以他也不能要孩子。

他要做这公主府的男主人,就必须把做父亲的权利交出去,替那个不能生育的男人,腾出位置。

他死死扣住桌沿,指尖泛白。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他生生逼退回去。

“清杨晓得。”

烛光里,他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姜离看着他,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也许是今晚的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不安。

她俯下身,想吻他。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李子衿的贴身书童站在门口,满脸焦急:

“公主!我家公子小腹疼得厉害,一直念叨着您呢!”

姜离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唐清杨。

他撞在桌角上,后腰一阵钝痛。

她头也不回。

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语气敷衍:

“子衿旧伤发作,我去看看就回。今晚等我。”

脚步声远去。

唐清杨扶着桌沿慢慢直起身,站了一会儿,推开了太妃的院门。

“母亲。”

他跪下,脊背挺得很直。

“五年期满,我欲与公主和离,请母亲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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