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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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的第三年清明,我在奈何桥头快要饿得魂飞魄散了。

地府有规矩,亡灵的富贵全凭阳间的供奉。

我那只会吟诗作对假清高的爹,穷得把我死后的牌位都劈了当柴烧!

再一睁眼,我竟借着一炷香火。

回到到了二十年前定远侯府,附身成了我那快咽气的诰命外祖母。

此时,我那长得宛若天仙的娘亲沈檀音,正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落魄书生裴晏。

裴晏一身缝补过的长衫,深情款款的前来求亲:

“我对檀儿是真心的,虽无真金白银做聘礼,但有一颗赤诚之心。”

“只要她肯嫁,晚生愿日日为她画眉!”

我冷笑出声,画个屁!

拿什么画?拿你家灶台底下的锅底灰吗?!

这穷鬼骗了我娘一辈子,连个清明祭品都买不起,害我连奈何桥的过路费都交不上!

我正欲开口,却听外祖父说:“晏公子虽清贫,但满腹经纶,为人赤忱,我女儿嫁与你也是极好的。”

我反手一个茶盏砸在裴晏脚下,转头看着外祖父:

“老头儿,你是喝了孟婆汤把脑子喝傻了吗?”

......

外祖父被我这一嗓子吼得胡须发颤。

他瞪大双眼看着我,嘴唇哆嗦许久。

“夫、夫人,你......你病糊涂了?”

我糊涂了?

我清醒得很!

裴晏脚边碎瓷片边淌着茶水,他吓得退后半步,清瘦的脸上满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我在阴间饿了三年,可太认得我倒霉爹的这张脸了。

就是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穷酸书生骗走我娘一辈子。

我娘沈檀音本是定远侯府嫡女,下嫁给他。

出嫁头一年嫁妆被他拿去买书,第三年陪嫁铺子被过户给穷亲戚。

我就是在那种穷窝出生的。

三岁没穿过新衣,五岁吃他剩下的冷饭。

七岁发高烧他连药都不肯买,说什么“是药三分毒,不如多喝热水”。

以至于我从小体弱,及笄没两年就夭折。

死后更惨,别人的家子孙逢年过节烧纸钱,大部分亡灵在地府多少能得温饱。

裴晏连我的牌位都劈开当柴烧,说什么“怪力乱神,吾不语也”。

“哟,这不是裴家那个短命丫头吗?你爹又没给你烧钱?”

“三年了一张纸都没见着,你爹是不是把你忘了?”

“连供奉都没有的孤魂野鬼,也配蹲在奈何桥上?”

我曾以为死了解脱,结果穷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一炷清明残香飘来,一股力量将我拽回二十年前。

我只有一个念头,这门亲事打死也不能成。

“夫人!”

外祖父回过神后面色发白。

“你当着外人的面如此撒泼,成何体统!”

“体统?”

我撑着丫鬟手臂站稳。

“你跟我谈体统?你连自己女儿都要白送人,你还有脸跟我谈体统?”

就因为这位好外祖父,一辈子端着书香读书人的架子,挑了个"有才气"的穷女婿。

才气能当饭吃吗?才气能给我烧纸钱吗?

外祖父看重脸面,此刻正堂站着外人让他挂不住面子。

“裴公子是京城有名的才子,日后必定高中皇榜!”

我抬手打断,指着裴晏满是补丁的长衫。

“他考了几次了?次次名落孙山,还好意思来提亲?”

裴晏理好衣襟躬身。

“老夫人息怒,晚生虽暂未得志,但读书人贵在坚持。只要檀儿肯等我——”

“等你?”

我出声发笑。

我转头看向娘亲。

我娘沈檀音站在角落低头不语,眼底写满对裴晏的心疼与不舍。

她长得真好看。

难怪上辈子那么多人惦记,偏偏嫁了个最差的。

我心底发酸。

这双手在裴晏落榜八次时替他缝衣,在卖掉铺子时给他熬粥。

她太善良,善良到被人欺负。

我压下酸楚,用外祖母的声音唤她。

“檀儿,过来。”

沈檀音走上前。

我握住她的手,触感温热。

我在地府三年从没人拉过我的手。

“听话,”

我捏捏她的手指。

“娘不会害你。这个人,不能嫁。”

沈檀音咬住嘴唇低头不再说话。

我松开一口气,转身面对裴晏。

“裴晏,你给我听好了。我沈家的女儿,不是你用几首酸诗就能娶走的。想娶她?行。”

“聘金一万两白银,三十六台大红聘礼,京城三品以上官员作保。”

“少一文,少一台,少一个人,门都没有。”

裴晏面无血色,外祖父张嘴想出声被我瞪视逼退。

“夫人,这......这未免太过苛刻......”

外祖父出声抱怨。

我拍打桌面,手指向门外。

“那你跟他一块儿滚出去!”

外祖父打个寒颤,缩脖子对裴晏拱手。

“裴公子,你看......今日怕是不太方便,不如改日再议?”

裴晏握紧拳头眼眶发红,看向沈檀音。

沈檀音没有抬头。

他作揖后转身离开。

那落寞背影是他惯用的示弱手段,前世他借此骗走钱财与感情。

房门关上那一刻我浑身脱力险些跌倒。

丫鬟翠屏扶住我手臂。

“夫人!您身子还没好,太医说了不能动气啊!”

我靠着她喘气,这副身子撑不了太久,得抓紧时间。

要不然二十年后的清明节,我在奈何桥头受饿时可没人帮我。

走着瞧吧,我定要在死前给我娘挑个京城最有钱的男人。

裴晏赶走了,外祖父的嘴也堵上了。

但我娘今年十六,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大龄待嫁了。

那些闻着味来的穷酸烂人,会像苍蝇一样源源不断。

果然,第二天一早,大房的伯母就登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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