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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姓钱,进门后直接开口。
她身后跟着个消瘦的跛脚年轻男人。
他缩着脖子,视线不停往沈檀音身上看。
我坐在主位上握紧拐杖。
大伯母拉住沈檀音的手:“弟妹啊,你也知道,昨天那档子事已经传出去了。”
“裴家那边虽然退了,可外头都在传你们家姑娘的闲话呐。”
她压低音量:“说什么......跟裴晏早就有了私情。”
沈檀音面无血色。
大伯母看着她,指向那个跛脚男人:“这是我娘家远房表侄赵秉义,今年刚中的秀才。”
“他人老实,最要紧的是......他不嫌弃。”
不嫌弃。
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上辈子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
"你爹虽然穷,但他不嫌弃你娘。"
"你家虽然苦,但好歹有人要你。"
穷人施舍的"不嫌弃",比富人的蔑视更恶心一万倍。
外祖父坐在旁边捋着胡须点头:“秀才出身,家世清白,倒也......不失为良配。”
我屏住呼吸。
我从袖中拿出一本账册,用力砸在大伯母面前的桌上。
她收起笑容。
“嫂子,这本账是前年腊月公中采买年货的流水。”
“绸缎铺子的老板跟我很熟,上面每一笔虚报了多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伯母瞪圆眼睛。
我翻开账册指着数字:“这笔蜀锦,市价八两,你报了二十二两。”
“差价十四两,够你那表侄赵秉义吃三年的了。”
赵秉义双腿发抖。
大伯母长嘴结舌:“你......你血口喷人!”
“喷不喷人,把账本送到老侯爷面前一对就知道了。”我靠向椅背。
“嫂子,你是想体体面面地带着你的表侄走出这个门,还是想让全族人都知道你贪了银子?”
大伯母脸色通红。
她扯住赵秉义的手臂,大步跨出门槛走出院子。
赵秉义绊倒在地,连滚带爬跟上。
大伯母骂人的声音走远,我端起茶杯喝茶。
光把人赶走不够,得从根源解决问题。
被退婚传闲话的姑娘低头走路,旁人都想占便宜。
我叫来翠屏子:“去,把我箱底那套压箱银票取出来。”
翠屏面露迟疑:“夫人,那可是五千两......”
“取。”
半个时辰后,我带沈檀音来到成衣铺千金阁门前。
掌柜站在柜台后打量我们。
他扯出笑容,指向角落木架:“那边有些时兴的棉布,价格公道。”
我把一沓银票拍在柜台桌板上。
掌柜低下头,双手发抖。
“最贵的布料拿出来,最贵的首饰拿出来。你们这儿最贵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一炷香后,沈檀音站在铜镜前。
她打扮妥当,发间首饰随动作摇晃。
她完全变了模样,本该如此。
我站在后方端详铜镜中年轻的脸庞。
我咽下险些喊出口的娘字。
“檀儿,”我收敛表情,“记住,从今天起,你得把下巴抬起来。”
她转头看我。
"你是定远侯府的嫡女,你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沈檀音的眼圈红了。
我知道她从小跟着外祖父的假清高长大。
被灌输了一脑子的"女子当贤德俭朴",以至于连穿件好衣裳都觉得是罪过。
前世的她就是这么一步步委屈自己,最后委屈到了骨头里。
我不会再让这一切重演。
随后三天,京城众多媒婆登门定远侯府。
只靠外表还不够,我得亲自挑选。
我让管事包下水云榭酒楼。
放出话去:定远侯府老太君亲自为女择婿,身家不足万两者免开尊口。
这消息传遍半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