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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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收死人账的簿鬼。

有个姑娘被抽干血死在破庙,为了给夫君换一副考状元的登科药引。

她死时面无表情,只求我用她的双眼看看三月开春的桃花。

我觉得有趣,便借着她的骨血还魂入世。

刚回府,状元郎红光满面地迎娶侯府千金进门。

全家人见我皆瞪大双眼后退,连夜请了道士来镇压我。

可道士做完法后,状元郎的官运更亨通了,新夫人也有了身孕。

全家人欢天喜地,真把我当成了家里的一尊镇宅福星。

婆婆拿来尖刀破碗,打算再放我一碗血,给状元郎换个尚书之位。

我靠在柴房里嗑瓜子,乐得看他们每天对着我的那碗血磕头作揖。

这世人就是蠢。

拿阴间的东西换阳间的富贵,不知道是要用他们满门的命数来还的吗?

......

“阿玉啊,别怪娘心狠,算命的说了,你的血极阴,能旺家门。”

婆婆端走血碗时手稳得很。

她把血碗托在胸口碎步往正院走,生怕洒出来半滴。

我蹲在柴房门槛上嗑了颗瓜子,目送她转过影壁。

这是今天第二碗了。

前天抽一碗,沈淮安升了翰林院侍读。

昨天抽一碗,他恩师亲自送来天子门生的匾额。

效果很好,所以婆婆胆子也跟着涨。

从一天一碗变成一天两碗。

我低头看胳膊,小臂内侧横着两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

伤口冒着黑色寒气。

我感觉不到疼,这副躯壳里住着的早就不是活人了。

她的骨血只是一张借条。

我翻身把瓜子壳吹进墙角老鼠洞,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丫鬟翠儿端着粗陶碗走来,里头的灰褐色糊糊散发着腥臭味。

“喝了。”她一脚踢开半扇破门将碗搁在地上。

“老夫人说了,这汤是拿七条泥鳅、三副鸡杂熬的,专补气血。”

“你少作妖,赶紧喝完了好接着放。”

我一想就知道那是催血的虎狼药。

越喝造血越快放起来效率更高。

“搁那儿吧。”我没抬眼皮。

翠儿嗤笑凑近我压低嗓子:

“沈夫人,哦不对——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夫人了。”

她嘴角上扬:“大少爷昨儿个亲口跟侯府那边说了。”

“说你疯了,早就休了。现在人家林小姐才是正正经经的当家大妇。”

我嗑瓜子的动作没停。

她见我没反应接着说:

“林小姐那身段、那出身,侯门嫡女,你拿什么比?”

“你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你以为你还是什么秀才娘子?你现在就是一头——”

“挤奶的牲口?”

我替她说完了,翠儿被噎住。

我磕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手看她。

“那你就是喂牲口的。”

翠儿脸涨得通红,抓起馊汤全泼在我身上。

灰褐色药汁顺着头发往下淌散发腥臭。

“你就是个死人!一个死人装什么硬气!”

她把碗摔在地上碎成三瓣。

“你给我等着,等大少爷高升了,第一个扔掉的就是你这废物!”

翠儿转身快步离开。

我坐在原地没动,药汁沿着脖颈滑进衣领有些发凉。

我伸出手指沾了胸口的药渍搁在舌尖尝了尝。

里面除了催血药还有三分蛊毒,这是为了防我跑。

我笑出声,从怀里摸出那本烫着模糊忘川水印的账本。

翻到最新一页,沈家名字下面密密麻麻记着条目。

“第一碗,折阳寿三年。”

“第二碗,折阳寿九年。”

“第三碗,折阳寿二十七年。”

隔日翻三倍这是忘川的规矩。

我舔了舔嘴唇,前院响起一阵炮仗声。

远远有下人跑去通传大喊:

“大少爷回来了!皇上口谕嘉奖,赐了一对白玉如意!”

满府上下全沸腾了,我隔着柴房木板墙缝往外看。

沈淮安昂首阔步跨过中门,他身侧跟着林雪茹。

林雪茹走路时下巴始终微微扬起。

婆婆迎上去满脸笑容,一手拉沈淮安一手拉林雪茹。

“我的儿,我的媳妇儿,都是咱们家的贵人呐!”

沈淮安扭头看了一眼柴房方向。

“娘,那屋里的药还有没有?今天高兴,多喂她一碗。”

婆婆拍胸脯保证:“放心,饿不死她!一天两碗大补汤,催得快着呢。”

林雪茹用帕子掩嘴皱鼻:“那股味道,隔着老远都闻见了,真是——”

沈淮安立刻搂住她的腰:

“回头我让人把柴房的门钉死,不让那味儿飘出来熏着你。”

“你身子金贵,别被冲撞了。”

他说这话时毫无负疚感,仿佛那间柴房里关着的,根本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林雪茹靠在他怀里双眼微弯:

“夫君前程要紧,我不碍事。”

“就是那个......姐姐她......听说病得越来越重了?”

沈淮安拉长了脸挥挥手:

“什么姐姐,别恶心我。那个疯婆子,死了都是便宜她。”

他们有说有笑进了正院合上房门。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沈淮安头顶残留的紫气。

那团官运亨通的紫气正从中心发黑,那是阴煞入体的前兆。

黑色顺着紫气纹路慢慢向四周散开。

我合上账本,“急什么,利息还没算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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