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忘川收死人账的簿鬼。 有个姑娘被抽干血死在破庙,为了给夫君换一副考状元的登科药引。 她死时面无表情,只求我用她的双眼看看三月开春的桃花。 我觉得有趣,便借着她的骨血还魂入世。 刚回府,状元郎红光满面地迎娶侯府千金进门。 全家人见我皆瞪大双眼后退,连夜请了道士来镇压我。 可道士做完法后,状元郎的官运更亨通了,新夫人也有了身孕。 全家人欢天喜地,真把我当成了家里的一尊镇宅福星。 婆婆拿来尖刀破碗,打算再放我一碗血,给状元郎换个尚书之位。 这世人就是蠢。 拿阴间的东西换阳间的富贵,不知道是要用他们满门的命数来还的吗?
2
第二天一早正院递话过来说新夫人心善要来看看姐姐。
柴房门被两个粗使婆子拉开阳光照进屋里,林雪茹站在三步开外。
她身后跟着翠儿和两个提包袱的丫鬟。
林雪茹往柴房扫了一眼用帕子捂住口鼻。
“这地方确实委屈姐姐了。”她声音轻柔。
“我让人收拾了几件旧衣裳,姐姐别嫌弃。”
翠儿上前一步把包袱丢在地上。
“拿着吧。这可是夫人特意挑出来的,件件都是好料子。”
“当然了,跟夫人现在穿的没法比。”
我看了一眼包袱,里面全是洗得发白带汗渍的旧棉布。
“多谢。”我接过包袱垫在屁股底下当坐垫,翠儿脸色发青。
林雪茹上前蹲下身与我平视。
“姐姐,”她压低声音满眼关切。
“其实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你嫁给夫君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穷书生......”
“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她抬手覆上我的手背。
“听说你大病过一场,人也糊涂了。”
“我想着,等夫君的官位再稳一稳,就求他给你拨一间干净屋子,好歹能过得体面些。”
她满眼真诚,可我并不领情。
“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我突然岔开话题。
林雪茹护住小腹,“三个多月了,太医说怀相很好。”
“是吗。”我盯着她隆起的腹部。
那肚皮底下没有灵光,也没有胎息。
沈淮安喝的每一碗血都在往那团肉里灌注死气。
却都以为胎儿是文曲星转世。
有趣。
“我能摸摸吗?”
话没说完我已起身伸手贴上她的肚子。
掌心触碰瞬间刺骨冰凉贯穿五指。
林雪茹惊叫往后仰,“来人——”
一只靴子踹上我胸口,我飞出去后脑勺撞在柴堆上。
沈淮安出现在门口双眼通红。
“你疯了!!”
他扶起林雪茹一手护她肚子,一手指着我。
“你碰她?你也配碰她?!”
林雪茹靠在他怀里脸色发白捂着肚子直喘气。
婆婆闻讯赶来,操起扫帚往我身上抽。
“贱蹄子!丧门星!你胆子长到天上去了!竟敢惊了金孙!”
竹条抽在脸上发疼,我倒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勾起嘴角。
摸到了......
婆婆抽打十来下又踢两脚,沈淮安揪住我头发提起我的脸。
“从今天起,饿她三天。”他咬牙切齿。
“柴房的门钉死。谁敢偷着送吃的,打断腿。”
婆婆迟疑片刻:“可是......不喂她的话,血——”
“三天饿不死。”沈淮安嫌弃的推开我。
“饿瘦了反而好放血。”
他搂着林雪茹离开。
婆婆瞪我一眼带着人关死柴房门并落下铁栓。
屋里彻底黑了,我躺在散落的柴堆上盯着头顶房梁。
半夜门缝里塞进来一块冷硬发馊的糙面馒头,婆婆怕饿死我断了血供。
我把馒头掰碎摊在手心。
黑暗中几缕细小白影从墙角裂缝飘出。
这条街上的残魂嗅到阴气聚过来了。
它们争先恐后啃食馒头碎屑。
我翻开账本,新的一行字自行浮现。
“第四碗,折寿八十一年。”
我熄了指尖磷火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