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一夜,雪落无声。

李相善并不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狠。

她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出声,只得死死咬着唇,一遍一遍地央他。

李相善不答,动作却越发重了。

恍惚间,听见他低哑着嗓音唤她乳名,吻她的软处。

她没忍住,齿缝中漏出一声轻吟,软得像猫儿。

而后听见他说,“卫绮珠,你还是这么爱哭。”

她的眼尾更湿了。

醒来时,天已微亮。

禅房里空无一人,被褥冰凉,仿佛昨夜只是一场梦。

卫绮珠忍着酸痛坐起身,看见枕边放着一套干净衣裙,还有半块长命锁。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贴身之物,昨夜闹得厉害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李相善拿走了另外一半,说是要留作证物,免得她翻脸不认人。

卫绮珠默默收好那半块长命锁。

镇北侯果然是个煞星,专门生来克她的。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禅院中红梅开得正好,白雪覆在枝头,衬得那一点红愈发娇艳。

卫绮珠不敢久留,匆匆梳洗后便离开了禅院。

她没有看见,李相善立在二楼禅房窗前,一袭白衣胜雪,目送她远去。

他手中握着的,是另外半块长命锁。

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覆雪的红梅深处。

李相善收回目光,想起昨夜榻上的落红,心头悸动难平。

她嫁人三年,竟还是完璧之身。

裴宴那个混账......

他想起她昨夜笨拙娇软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很快又冷了下来。

她那样怕他,若不是为了妹妹,这辈子都不肯来见他吧。

卫绮珠赶在城门刚开时回了城。

她从后街角门溜回王府,刚绕过垂花门,就撞见了裴宴。

他站在廊下,一身玄色锦袍压住了满院的雪光,面色阴沉。

怀里搂着个美人,正是他那宠妾葵姬。

葵姬生得极好,一张脸与妹妹卫南姝有八九分相似。

可她的穿着向来古怪。石青色的袄裙,料子是好的,袄子却做得极短,只束到腰际,紧紧箍着身子,把胸脯勒得鼓鼓囊囊。下裙比寻常的短了半截,头发不曾梳髻,满头青丝披散下来,鬓边簪了朵大红绢花。

卫绮珠看了半晌,才想起像什么。

话本子里的狐精迷惑书生时,便是这般打扮。衣裳不衣裳,裙子不裙子,露出一截白腻腻的脖子,似人非人,妖里妖气。

葵姬见她皱着眉打量自己,也不恼,反倒扬了扬下巴,把那截脖子露得更明显些。

卫绮珠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妾身拜见王爷。”

裴宴冷冷地盯着她,不言不语。

葵姬却掩唇笑了:“姐姐这一大早的,打从哪儿来呀?”

卫绮珠看也不看她,目光直直看向裴宴:“昨夜眀妆来信,英国公病重,府上事多烦乱,她心下难受。我便自作主张去陪了她一夜。”

眀妆是英国公府的幺小姐,与她交好,时常来信邀她相聚。前些日子英国公病了,眀妆整日侍疾在侧,人人皆知。

葵姬还想再说什么,裴宴开口了。

“谁让你出去的?”

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

卫绮珠抿了抿唇:“王爷,妾身知错。只是昨夜信中寥寥数语,可见事态紧急,妾身私以为事急从权,担心国公爷爷的病情,还有眀妆她......”

“本王问的是,谁允许你擅自离府的?”

卫绮珠沉默了。

成婚三年,裴宴从未管过她出门的事。

或者说,他从未管过她任何事。

她做什么,见什么人,他从不过问,也从不关心。

今日这般,还是头一遭。

葵姬在旁煽风点火:“王爷,奴家瞧着姐姐是压根没把您放在眼里。纵是好友相邀,也没道理不打一声招呼便彻夜不归。这要传出去,外人还不知怎么编排咱们王府。”

裴宴没理她,只盯着卫绮珠,显然是在等她解释。

可昨夜的事,她越解释越苍白。

“妾身无话可说。”

裴宴眸色一沉。

葵姬立刻道:“王爷,姐姐这是存心跟您置气呢。依奴家看,该请家法,让她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裴宴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两个字:“去跪。”

卫绮珠没再争辩,福了福身,转身往祠堂走去。

葵姬得意地勾起唇角,却听裴宴淡淡道:“你今日话多了。她毕竟是王妃。”

葵姬笑容一僵,小嘴登时撅了起来,娇声嗔道:“王爷,奴家也是气不过呀!您忘了前年,奴家夜半出门顽,王妃是怎么教训奴家的?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祠堂在王府东北角,阴冷僻静。

卫绮珠跪在蒲团上,望着满墙牌位,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李相善会守信吗?

他那样的人,应该不屑于骗她吧。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葵姬款款走进来,手里捧着手炉,笑吟吟地打量她。

“姐姐跪得可还舒服?要不奴家替姐姐去王爷那儿撒娇求个情,兴许王爷心情好了,就饶过姐姐了。”

卫绮珠没理她。

葵姬也不恼,自顾自道:“姐姐还不知道吧?今日早朝,镇北侯拒了与你妹妹的婚事。”

卫绮珠猛地抬头。

......早朝?

不顾他人颜面,不顾风言风语,他还真是个疯子!

葵姬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愈发得意:“听说圣上脸色都变了,可镇北侯死活不松口,就是不肯娶你妹妹。哎呀呀,众目睽睽之下,真是丢死人了!满京城都知道她被退婚了,往后谁还敢娶她?你们昌平侯府的颜面,算是彻底保不住咯......”

然而她话没说完,就见卫绮珠弯了弯唇角。

那是如释重负的笑。

葵姬愣住了,下意识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卫绮珠的笑意愈发明显。

“你疯了?”葵姬狐疑地看着她,“你妹妹被退婚,你非但不生气,还笑得出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你们在聊什么?”

裴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得可怕。

葵姬心里一慌,连忙福身:“王爷,奴家怕姐姐跪在祠堂孤单,来陪姐姐说话......”

“是吗?”裴宴缓步走进来,“本王似乎听见,你们在说镇北侯拒婚的事。”

卫绮珠连忙点头,声音轻快:“是啊王爷,葵娘子刚刚在说,我妹妹被退婚了,很丢脸。”

葵姬:“......”

她正欲辩解。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葵姬捂着火辣辣的脸,满眼不可置信。

裴宴面无表情,一眼都不愿再给她。

“滚出去。”

葵姬眼眶一红,哭着跑了。

祠堂里只剩裴宴和卫绮珠。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目光复杂。

“你妹妹被退婚,你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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