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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了理袖口,回头看向杜府的方向。
大哥流放了,杜家的天塌了一角。
祖父正急着找根新柱子。
“爷爷,户部那边刚出了空缺,是去边关赈灾的押粮官。”
我跪在祖父膝前,双手绞着手帕,满脸都是后怕。
“这时候若是二哥能去前方立个功,陛下定能高看咱们杜家一眼。”
祖父停下手里转动的核桃,眼珠子亮得有些浑浊。
二堂哥杜二狗在旁边猛地站起来,拍着大腿直乐。
“赈灾?那可是个肥差!”
“你懂个屁!”
祖父骂了一句,调门却不高。
“不过,若雪说得对,这是个翻身的机会。”
我瑟缩了一下脖子,小声嘟囔。
“就是边关乱,万一那些灾民......”
“他们敢!”
杜二狗横着眉毛,已经开始盘算。
“若雪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酸骨头,老子带着兵去,谁敢扎刺?”
他上任不到半个月,家书就一封接一封地往回传。
祖父在堂屋里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桌子显摆。
“瞧瞧,二狗这孩子出息!官粮换成陈米沙土,转手一卖,三万两银子到手了。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我站在一旁剥桔子,指甲陷进橘络里,酸涩的汁水溅了一手。
“二哥......二哥胆子真大。”
我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蝇。
“胆大才能发财!”
三堂哥杜三猪一脚踢翻了我脚边的纸篓,啐了一口。
“丧门星,别在这儿碍眼。”
边关的火,烧得比我想象中快。
发霉的沙土进了灾民的胃,换来的是不要命的暴动。
杜二狗吓得躲在军帐里,搂着抢来的民女,逼着守军放箭。
他甚至还传回了一封捷报,说自己“平定叛乱,斩首千人”。
杜府大摆宴席,红灯笼挂了一圈。
我端着半碗残羹冷炙,从喧闹的宴会厅路过。
杜三猪喝得醉醺醺,摇晃着走过来,猛地一脚踢在我手腕上。
“哐当”。
瓷碗碎了一地,剩饭拌着泥水。
“瞧瞧你这穷酸样!”
他指着我的鼻子大笑。
“二哥立了大功,马上就要封将了,你这种沾不到光的废物,就该趴在地上捡饭吃!”
我跪在地上,头发垂下来,挡住了我嘴角的弧度。
蠢货,前线的流民已经冲破了最后一层营帐,你二哥的亲卫早被我的人撤干净了。
第二天的急报,是我亲手带进杜府的。
“爷爷!二哥......二哥他......”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堂屋,手里攥着一份血迹斑斑的文书,嗓子直接哭哑了。
“二哥为了护住粮草,跟那些暴民拼了命。最后力竭殉职,掉进了......掉进了后山的深坑里,找不着全尸了啊!”
祖父手里的核桃“啪”地掉在地上。
二婶当场昏了过去。
我趴在地上哀嚎不止,眼泪打湿了大片地砖。
心里却舒畅到了极点。
二哥,那粪坑的味道,想必极好。
御书房。
女皇看着那份我亲笔伪造的“烈士”急报,嘴角挂着一抹讥讽。
“杜二狗立了‘大功’,你准备给杜家什么赏赐?”
她擦着剑,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拨弄着温热的茶盖,看着茶叶在水里打转,眼神幽暗。
“既然二哥成了‘英雄’,那便给杜家一个大惊喜。”
我抬起头,轻声道。
“让他们飘得再高些,摔下来的时候,骨头才碎得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