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鸢娘,再等等。如今那顾家在流放途中死的死散的散,等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便休了顾氏,风风光光地迎你进府当侯夫人。”

说话的男子年逾三十,自带温润气质,若有人在,便能认出这是当今新贵,安阳侯李濯。

“是啊娘,十多年的外室你都当了,也不差这点时候了。侯夫人,总比那平妻听着风光些。到时,我便能记在你的名下,名正言顺当你的儿子。”

不过八九岁的少年李晋恒,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有这两个人的影子,他神情冰冷,“那顾氏占了你这么多年的位置,是该还给你了。到时候,你想怎么报复她都依你。”

此时的李晋恒全然忘记了,全心全意教养自己的女人不是面前这位,而是他们口中的顾氏,顾平音——百年书香世家,殷河顾氏的嫡长女。

周鸢在一大一小的轻哄下,这才委屈地点了点头。

“噗......”

“夫人!”

顾平音一口鲜血吐出来,染红了被褥。蝉月连忙上前去扶着她,眼里满是悲痛。

前段日子,顾平音收到了一封乞儿送来的书信,信上指引她去这个地址,让她听到了这番恶心至极的对话。

她全心全力辅佐的丈夫养了十年的外室,倾尽心血教养的孩子是外室之子。生她养她的顾家被流放惨死,她却全然不知。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漠然道:“查清楚了吗?”

人人以为她困于后宅。但她手上,还有顾五叔给她留下的暗卫。未到紧要关头,不得动用。

如今,再顾不得其他了。

暗卫道,“禀小姐,安阳候拦下了您和顾家之间往来的书信。还伪造了您和老爷夫人的字迹,代替回信。”

难怪,顾家出这么大的事情她全然不知。可凭李濯一人,能有这般大的本事?

顾家全族遭殃,却未波及她的身上。按照那些话的意思,是等顾家覆灭之后再对她动手。

“李濯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暗卫摇头,“时间紧,属下未能查出。至于那外室,不过是皇商周家现家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据说,安阳侯和周氏青梅竹马。”

好一个青梅竹马!

“去,李家父子一旦离开,立马把人抓起来。”

暗卫离开,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晚间,依然居内,昏黄的幽光下,一家三口端坐一方。

李濯温润的脸上挂着笑意,“音娘,今日怎么有这么多好吃的?是有什么喜事吗?”

顾平音幽幽的目光看向了李晋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一手扶起袖子夹了一块糖醋鱼放在了他的碗里,也顺手给李濯夹了一筷子。

“尝尝这块糖醋鱼,这可是我亲自做的。”

神情温柔,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

李濯感觉哪里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来,这时顾平音看向他,“夫君怎的不吃?是在外面吃饱了?还是在防我?”

李濯一听这话,当即吓了一跳,“音娘说的什么话?”

可到底没动筷子。

顾平音笑了笑,伸出筷子也给自己夹了一块。

甜甜的鱼吃起来却有些发苦,真蠢,她平日里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吃吧,吃完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见顾平音动了筷子,李濯和李晋恒这才动筷。

见二人吃下之后,顾平音这才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这时,暗卫押着一个浑身伤痕的女人拖了进来,扔在了地上。

当看到那个女人面庞的时候,李濯和李晋恒当即站了起来,李晋恒更是控制不住喊了一声“娘”。

喊出声之后才发现不对,立马回头看向顾平音。

李濯几乎是失态起身,颤抖着手探了探周鸢的鼻息,顿时瘫坐在地上,双眼充斥着恨意。

“顾平音,你怎的如此心肠歹毒?”

李晋恒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当他知道周鸢死了的时候,嘴唇颤颤巍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忽然,李晋恒的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剧烈的痛苦顿时让他倒在地上。当看到同样倒在地上的李濯,再想到那糖醋鱼,李晋恒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顾平音,“母亲,这鱼有毒?!”

顾平音厌恶的眼神看着他,“闭嘴,不许你再喊我母亲,死都不许。”

“李濯,你别忘了,我是因为救你才无法有自己的孩子。得知无法生育后,我也从未阻止过你纳妾,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当初,我下嫁于你,也从未嫌弃当时的你尚且一介白身,当时人人都笑我顾平音瞎了眼。”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背着我偷养外室,更不该用低贱的血脉记我名下,得我教养,欺我整整十年!我乃堂堂殷河顾氏嫡长女,身份尊贵,岂容你们这般践踏?”

李濯嘴角渗出血迹,他红着双眼,“你…弑夫S子,就不怕…连累…顾,顾家......”

“顾家?”顾平音惨然一笑,“这个时候了,还想骗我?”

她漆黑的瞳孔盛着冷意,“既然不想好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李濯还想说什么,一股子钻心痛意传来,挣扎几番,他便没了声息。

顾平音此时已经痛得神志不清,可当她看到李濯和李晋恒纷纷气绝之时,心里一阵阵痛快。

熊熊烈火已经包住了侯府,几息间,恩怨皆已消失在大火中。

“小姐,你再不醒,一会儿夫人就要来念叨你啦。”

顾平音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纱帐,阳光投进窗户,有些刺眼,她不由的伸出手捂了下。

当她看到自己的手时,不由的一愣。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手,指节分明,又透着浅浅的粉色。和她后来那满是伤痕,又带着点粗糙的手完全不同。

她吓得坐了起来,看见了守在床尾,神色略带俏皮的蝉月。

此时的蝉月眉眼间还有些青涩,梳着在顾家时的双环髻。

“小姐怎么了?”

顾平音努力消化眼前的一幕,她不是毒死了李濯父子,烧了侯府吗?她这是重生了?

蝉月犹豫道:“小姐身体不舒服的话,那要不婢子去和夫人说声,等身子好之后再去崇化寺?”

崇化寺?

上辈子,等那对父子走之后,她便马上派暗卫去捉拿周鸢审问,这一审,倒还审出了不少东西。

在和顾平音订婚之前,李濯已经和周鸢私定了终身,却没想到后面有人给将李濯介绍给了顾家相看。

李濯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却没想到最后竟真的和她订了婚。也不知李濯是怎么说服周鸢,竟让周鸢心甘情愿当了他十年的外室。

李濯和她没成婚之前,他们一直都在崇化寺私会。

“去!”

顾平音起身,眸光微闪。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她只是和李濯见过面了而已,但是还没有更进一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李濯现在在父母亲以及哥哥的印象中相当不错,那她第一步,便是在母亲跟前揭穿李濯的真面目。

想了想,她向蝉月招了招手,附耳说了些什么。

蝉月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捂住嘴,想问什么,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小姐,婢子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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