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音有意拖延,一个时辰之后,这才梳妆好去往前厅。
一进门,就被姜婉牵着手上下左右打量,神色掩盖不住的担忧。
“好好的,怎么就梦魇了?”
看着熟悉亲切的面貌,顾平音顿时控制不住泪意,上前一步抱住了姜婉。姜婉只当顾平音是被吓着了,抱着她轻哄。
“那要不咱们今日不去寺庙了?等你父亲和哥哥回来,我们带你出去玩可好?”
那可不行。
陷阱已经布置好,只等猎物上钩,猎人怎能不到场?
顾平音松开手,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娘。正是因为梦魇,这才必须去趟崇化寺,最好多呆两天,消灾辟邪。再说了,听说那崇化寺后山有座桃林,此时风光甚好呢。”
“也好,到时候去瞧瞧,散散心。对了,怎么不见蝉月那个丫头?”
“那丫头昨日守了我一晚上,今早困得很,我便让她先去歇息了,让怜禾跟我一道吧。”
姜婉便立马命人多收拾一些行囊,起程前往崇化寺。
*
崇化寺是大禹有名的千年老寺,许愿灵,风景好,后山的桃林更是别有韵味。
桃林遮掩下,一妙龄女子依偎在男人的怀中。乍一看,还以为是新婚燕尔的夫妇。这两人,正是年少时候的李濯和周鸢。
周鸢水眸汪汪,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说道:“二郎既已到崇化寺,怎的都不来看我?莫非真是看上了那顾家姑娘,就忘记我了?”
“胡说什么?”
李濯不经意左右看了看,现下桃林没什么人。
这才低声道:“阿鸢,我知道这事委屈了你。但要是能成,我大好前程指日可待。”
他低头,安抚性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不会忘记你为我受的委屈,也不会忘记我对你的诺言。待我出人头地,站稳脚跟,必将你接进府中,和顾平音平起平坐,和我共享富贵。”
周鸢被这一声声承诺感动得热泪盈眶,甚至开始愧疚自己突然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我知道了二郎,我只是知道你来了崇化寺,就忍不住想要见你。日后我不会这样了,只等你来找我,但你千万不能忘记了我。”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李濯却已经将顾平音算计得明明白白。
正当二人情浓蜜意之时,一道刺耳的怒骂声响彻云霄。
“打哪儿来的泼皮腌臜,竟在佛门圣地干这不知耻的勾当?”
这声儿吓得二人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分开回头看去。
看到来人的时候,李濯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盘旋着两个字。
完了。
他们身后,姜婉和顾平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姜婉神色冰冷,愤怒,顾平音则是面无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刚那声儿是姜婉身边的田嬷嬷骂的,她的态度,便是姜婉的态度。
姜婉面色难看。
她们烧完香安顿好后,时辰尚早,想起女儿提到的桃林,姜婉便想着带顾平音来散散心。
却没想到,竟撞见了这样的一幕。
更可气的是,这男子竟然还是她先前有意给顾平音相看的李濯。
李濯赶忙上前拜见,正要行礼,姜婉满含愤怒地看了他一眼,牵着顾平音避开了他,正欲离去。
“夫人请留步,刚刚的事情是个误会。”
情急之下,李濯脱口而出。
他心里清楚,这母女俩一旦离开,他日后连见面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是说亲。
没曾想,姜婉停住脚步,将顾平音护在身后,冷冷道:“这位公子说笑了,误不误会的,跟我们有何关系?倒是你,身为读书人,却枉读圣贤书。”
要知道,即便是异性跳下水救人,那也是要对人家负责的。
更何况,这儿既无危险,又无病痛。说破了天去,姜婉也只会觉得这人巧舌如簧,善于狡辩。
李濯面色惨白,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
刚才怒骂的嬷嬷经过他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撞得他一个趔趄。
那嬷嬷不解气似的,还回过头来低低骂了一句,“废物。”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行人远走的背影,临了,那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家大小姐微微侧首,露出了半张脸。
他心有所感似的,抬眼看向了她,刚巧看到了她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诡异。
电光火石之间,他仿佛抓住了什么。
明明他收到的消息,说是顾家大小姐因为梦魇之事心神不宁,卧床休养,这才临时取消了崇化寺之行。
那么,她们为何会忽然出现在崇化寺?
崇化寺这么大,又为何偏偏出现在这里?
等看不见人影之后,躲着的周鸢才敢低声啜泣,“二郎,对不住,我不知道顾家人会来。明明,明明说那顾平音遭了梦魇,还请了大夫,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却不想,李濯听了她的话,转过头死死盯着她,脸色阴鸷无比,“你说什么?”
从未见过李濯这般骇人的模样,周鸢哆哆嗦嗦,又将刚刚的话说了一遍。
李濯按捺住不安,神情若有所思。
*
因李濯之事,姜婉好一阵不痛快。
想骂人,但是她的修养又让她骂不出口。
顾平音劝了好久,这才将姜婉送到寮房歇息。闲着无事,她便带着怜禾去后山走走。
她刚重生,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捋清楚。
意识到重生在只是和李濯见了一面的这个时间点,顾平音欣喜若狂,抓着先机简短地谋划了一个局。
现在的李濯为了引起她注意,会经常打探她的消息。崇化寺之行原本就已经计划好的,所以李濯多半会出现在崇化寺。
李濯会来,周鸢也会在。
她暗地里安排蝉月迅速让李濯和周鸢分别得知她今日不会来崇化寺的消息,放下戒备,再引导周鸢去见李濯。
明面上她引导阿娘和她来桃林,“恰好”撞到了最不堪的一幕。
有了今天这件事,她的父母亲和哥哥说什么都不会再让李濯和她相看。
只是,李濯这人心思缜密,善于推断。她的局太仓促,说不上周密,等李濯反应过来之后一定会发现什么。
“咻——”
“小姐!当心!”
顾平音思考专注,耳边传来怜禾的惊叫声。
她抬头,却看见一支尖锐又带着势如破竹之力的羽箭正狠狠地朝着她的面门飞过来。
顾平音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