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陆一凡吧,我们是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站在门口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像冰冷的刀锋,语气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纪委?”
迷迷糊糊开门的陆一凡听到这两个字,惺忪的睡眼骤然惊醒。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二十。
再看看门口站着两男一女,陆一凡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你们想调查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为首的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短发,面容瘦削,但眼神锐利。
这一刻,陆一凡感觉如坠冰窟。
明天早上九点,他就要参加市环保局副局长的竞聘面试。
为此他已经准备了整整半年。
笔试他可是第一,领先第二名的陈虹两分半。
只要面试正常发挥,这个副处级的位置就稳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纪委的人找上门了,会不会是有人想整他?
几个人将陆一凡带回纪委,进了一个逼仄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摄像机,旁边是个射灯架子。
“坐吧。”
女人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自我介绍下,我是纪委二室主任方敏。”
“陆一凡,今晚带你来,是想问问关于你们局里陈斌的问题。”
陆一凡心里一沉,下意识问道:“陈局长?他出什么事了?”
“现在是我问你。”
方敏不觉加重了语气,但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陈斌这些年有哪些违纪违法的问题,你知道多少,都一五一十说说。”
陈斌是环保局一把手,陆一凡是对方一手提拔起来的办公室副主任,算是身边心腹。
这些年局里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陆一凡知道的确实不少。
要是把这些都说出来,不等于把陈斌卖了?
可到了这里,什么都不说显然也不行,陆一凡先拣一些不痛不痒的说了说。
说了二十多分钟,方敏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等他说完,方敏抬起头:“就这些,没了?”
陆一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没了!”
“陆一凡!”
方敏把笔往桌上重重一拍,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上你?”
“因为今天晚上,陈斌已经被我们采取了留置措施。”
“去年开发区一个污染企业的环评审批,有人举报他收了钱,他说是你经手办的。”
“那个企业老板我们也找过,据他交代,为了拿到环评报告,给陈斌和你送过三十万,有没有这回事?”
陆一凡皱起了眉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没有,我没收过钱。”
“陆一凡,陈斌已经交代了,那个老板也交代了。”
方敏站起身,居高临下道:“现在找你,就是走个程序。”
“你要是主动交代问题,还可以从轻处理。”
“要是不说,一切后果自负!自己好好想想!”
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
桌子对面的男人打开射灯,刺眼的光柱直直打在陆一凡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射灯烤得他满脸是汗,眼睛刺痛。
但陆一凡始终只有一句话:“我没拿过钱。”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又关,有人出去了。
陆一凡眼皮越来越沉,可刚一合上眼,对面就猛地一拍桌子:“不许睡!”
如此反复,但他依然什么也没多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开了。
方敏走进来,看了看陆一凡,然后对屋里的人点了点头。
射灯关了,窗帘拉开。
“陆一凡,你可以走了,停职回家等通知吧。”
“我再说一遍,我没收过钱!”
丢下这句话,陆一凡走出纪委就急匆匆地回到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考试网站,输入准考证号查看结果。
面试成绩已经出来了。
综合成绩第一名,是陈虹。
第二名,是另一个局的科长。
“这帮王八蛋!”
陆一凡一拳砸在桌上,就因为昨晚的问话,之前的努力,算是付诸东流了。
咔——
这时门锁响了。
妻子何雨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陆一凡站起来,伸手想抱她。
何雨却是退后一步,皱着眉问道:“你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陆一凡知道瞒不住,把事情全说了。
何雨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三十万......”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真的一点都没拿?”
陆一凡摇了摇头:“我没拿过钱,他们会查清的。”
何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可怕:“陆一凡,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陆一凡愣住了。
“我刚提了副科,正是关键时期。”
“你这件事只要沾上‘涉嫌受贿’四个字,我这辈子就别想再往上走一步。”
何雨转过身,背对着陆一凡:“我今年才二十五岁,我不想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她走到卧室,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扔衣服。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你没关系,存款一人一半。”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往外走。
门关上了。
陆一凡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何雨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门口走。
陆一凡忽然笑了。
三年办公室副主任,鞍前马后地伺候人,到头来只换来一张调查函。
结婚一年的老婆,说走就走。
这操蛋的人生啊。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李晓兰打来的。
“一凡,你跟小雨怎么回事?她发朋友圈说要离婚,我打电话想问她,她不接。”
这么快就发了朋友圈?
陆一凡点开微信,这才发现,之前那个朝夕相伴的女人,如今却把他挡在了朋友圈外!
“到底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又传来李晓兰的追问声。
陆一凡心里叹息一声,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一凡,妈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
沉默了片刻,李晓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妈,可是陈局那事确实牵扯到了我......”
“不!我儿子不会干违法的事。”李晓兰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硬,“一定是有人设局陷害你,想断了你的仕途!”
“你先在家等着,哪儿也别去。”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发丝稍显凌乱的李晓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忧色。
“妈。”
“一凡,你没事吧?”
李晓兰一进门就急切地上下打量。
“我没事。”
陆一凡鼻子一酸。
“一凡,你等着。”
李晓兰点点头,走到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打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李晓兰咬着牙开口道:“是我。”
“一凡出事了。”
“我的儿子从小就是个流血不流泪的男子汉,他考上那个副局长,是自己没日没夜看书换来的。”
“他今天的地位,也是他当年在部队里挨了三枪,用那一等功换来的。”
“可是现在,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欺负我一个女人没本事,欺负我儿子没有靠山......”
电话那头沉默着。
直到她说完停下,一个低沉的声音才响起:“别哭了。”
“这次是我的疏忽,我这就派人去帮他。”
“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他了。”
“相信我。”
“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