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泪雨成霜

2

儿子在那头沉默了许久，

一向清冷没什么情绪的他却忽然变得耐心，

“爸，我说的话，什么时候都作数。”

秦叙的鼻腔一酸，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儿子承诺处理完工作，十天后就飞回来帮他请律师离婚，

挂断前，还叮嘱他，

“你办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我好给你打钱。”

毕竟这些年，

秦叙所有账号的实名都是许念安，花销也只能等待许念安转账，

挂完电话。

秦叙心底最后一丝留念也散尽，

他默默回房，拿出一只陈旧的麻袋，

这是他当初和许念安结婚的时候，带过来的。

秦叙开始收拾仅有的东西，

这些年过的太过节俭，他竟发现，自己也没几件能带走的体面衣物。

还在收拾着，

许念安却回来了。

她刚一进门，就沉着脸冲进房间，盯着秦叙，满脸不耐，

“你把药钱退了是什么意思？”

“小尘本来就对我们的关系敏感，外人总是说三道四，你还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我是没让你吃，还是没让你穿？”

“去给小尘道歉！”

“他见你不收钱，自责了一整个下午！饭都没吃多少！”

这样的事发生过无数次，

可此刻，

秦叙却没像往常一样红了眼眶，沉默抗议。

反而听话的掏出手机，找到江尘聊天框，利落的发了句道歉过去：

“对不起，我不收钱和你无关。”

这极致的平静，反倒让许念安有些怔住了。

她没想到秦叙会是这个反应，

有些挂不住脸的反讽起来，

“你看，你不活的好好的吗。”

“既然还有力气道歉。”

“我看啊，15块买药都多余了，人，是可以自愈的。”

即使早就接受了要离开，

可此刻，秦叙的心口还是狠狠地被刺了一刀。

多年夫妻这般无情冷漠，

秦叙再也忍不住这样的打击，高血压瞬间发作了！

他头晕目眩的晕倒在地，

却咬着牙一遍遍提醒着自己，

秦叙，

你要离婚，你不能死！

他浑身颤抖着努力爬起来，找出纸，准备写一张申请去治病。

目睹一切的许念安却嗤笑一声，

“刚才不要钱，现在又装上了？”

秦叙疼的写的字都歪歪扭扭，都没感觉嘴角已经被咬出了鲜血。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许念安心头一颤，

似乎，是自己说话太冷漠了，

要不，

她刚要开口缓和，江尘却忽然登门了。

江尘带着许念安今天才给他买的新手表，抱着胳膊站在秦叙面前，

“秦哥，就算是高血压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都是男人，装什么啊。”

江尘话音一转，

“还是说，你因为姐姐给我花钱，你在跟她赌气？我可舍不得姐姐生气。”

他说着，就要把手表取下来还给许念安，

可许念安却急了，

她一边阻止江尘，一边看着秦叙，

眼里的疼惜也一点一点消失，直到只剩下冷漠。

“够了秦叙！”

“你累不累啊？”

“要演就演，有本事，就在这地上躺一整晚！”

“我养了你四十年白吃白喝，你还嫌不够吗？”

“给小尘花这么点钱也要计较！”

“这四十年，你赚了一分钱回来吗？”

“人要脸，树要皮！”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戳穿了秦叙的心口。

一阵刺痛下，他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

许念安就这样冷漠的站在他面前，任凭他倒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憔悴的模样。

不仅没有半分关心，

反而眼里，全是讥讽和冷意，

“不装了？”

“难怪十五块的药钱你都清高的不肯要，原来，你早就背着我偷偷挪钱补贴自己爸妈！”

“用我的名义花了这么多钱，你当然不需要了！”

“秦叙，你可真恶心！”

“还钱！”

一张天价账单砸在了秦叙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