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我被送进沈家,给体弱多病的大少爷当小媳妇。 可大少爷还未成年就死了,我成了寡妇。 直到六年前,我意外怀上了二少爷沈京书的孩子,和他隐婚。 给儿子安安凑够天价医药费,我做了五年人人唾弃的“背尸人”。 第一次,我从泥石流里背出腐烂的尸体,吐得昏天暗地。 沈京书抱着我,一遍遍给我擦脸,声音沙哑:“月初,委屈你了。” 第二次,我被尸体上的毒虫咬得高烧不退,差点死在山上。 他却正和富家千金宋芷意在电视上接受采访,宣布二人即将订婚。 我向他质问,他掐着我的脖子吼:“这是给儿子救命拉的赞助钱!” 第三次,我把凑够的最后一笔钱交给他。 他却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起,轻飘飘递给我一张支票,“这是你五年的劳务费。” 我们的儿子安安,躲在那个女人身后,怯生生地看我,像看一个肮脏的陌生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我转身离开。 沈京书发来短信:【姜月初,你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手机,笑了。 我不是认清了位置。 是他,我不要了。
2
半夜,我被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惊醒。
我赤着脚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常年饮食不规律,加上干我们这行,心理压力巨大,胃病早已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刚站稳,卫生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沈京书。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臂弯里搭着一条热毛巾。
和我过去五年里,每一次胃病发作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又没按时吃饭?”他走过来,皱着眉,伸手想给我擦脸。
我偏过头,躲开了。
“别碰我。”
他的动作猛地停住,眉头锁得更紧,耐心似乎耗尽了。
“姜月初,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怒气。
“我跟你解释过多少遍了?我和宋芷意只是商业上的需要!为了给安安治病,我需要宋家的资金和人脉!”
“现在安安的病终于有希望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
我看着他俊朗却冰冷的面孔,觉得无比讽刺。
懂事。
这个词像个魔咒,困了我五年。
我懂事地瞒着所有人我们的隐婚关系,对外宣称我是他远房的表妹,来城里打工。
我懂事地去做最危险、最被人看不起的工作,赚取那份染血的“高薪”。
我懂事地看着他和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宋芷意出双入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艳羡。
现在,我只是不想再懂事了。
“把你的关心,留给宋小姐吧。”我推开他,声音冷得像冰,“她比我更需要。”
沈京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把水杯和毛巾重重地砸在洗手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理喻!”
他转身离开,狠狠摔上门,那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靠着冰冷的瓷砖,身体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天,我接到了老队长打来的电话。
“月初,有个活儿,干不干?”老队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犹豫。
“一座废弃的矿山塌了,埋了七个人,家属那边急疯了,价钱开得很高,一个人三十万。”
一个人三十万。
这个数字让我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但是,”老队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凝重。
“那地方很邪门,之前进去的两批专业救援队,都折了两个人在里面,现在没人敢再下了。月初,这个活儿太凶险,你要是不想干,千万别勉强。”
我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钱。
不是为了安安,是为了我自己。
我需要一笔钱,一笔足够我彻底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的钱。
“我干。”我说,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我的装备。
登山绳,工兵铲,急救包,还有那双被沈京书嫌弃的登山靴。
我刚把所有东西都塞进那个破旧的帆布背包,房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沈京书站在门口,双眼赤红,满脸怒气,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你又要去干那种事?”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抢过我的背包,粗暴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那些陪我出生入死的工具,叮叮当当地散落了一地。
“姜月初,我说了,我给你钱了!你为什么非要这么作践自己?”他冲我低吼。
“作践?”我看着散落一地的工具,那是我的伙伴,我的武器。
我慢慢蹲下身,一件件地将它们捡起来。
“在你眼里,我靠自己的力气赚钱,就是作践?”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猩红的眼睛。
“你的钱?”我冷笑一声,“你的钱是用来讨好宋芷意的,你的钱是用来给安安买几十万的机器人的,你的钱是用来把这个家变成她喜欢的样子的。沈京书,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就是作践自己,”我将最后一件工具放回背包,拉上拉链,站起身,“也比花你的脏钱干净。”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
沈京书的眼睛红得吓人。
他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不许你去!”
“你凭什么?”我用力挣扎,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就凭我是安安的父亲!”他咆哮道。
“你现在终于记起你是安安的父亲了?”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当初是谁,眼睁睁看着我为了凑医药费,第一次背尸回来吐得差点虚脱?当初是谁,看着我被山里的毒虫咬伤,高烧不退差点死在山上,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这行就是这样’?”
我们正在激烈地拉扯,安安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小睡衣,揉着眼睛,看着我们,眼里满是惊恐和害怕。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
沈京书像被一盆冷水浇醒,立刻松开了我。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安安身边,将他抱了起来,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安安乖,爸爸妈妈没有吵架,是在玩游戏。”
他抱着安安,转过身,背对着孩子,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了四个字。
“你敢走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