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宋窈为了一腔情爱同谢清渊私奔。
七年后的今天,谢清渊为了一个泥人,打了她一巴掌。
那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小人,一个是谢清渊,一个是柳如眉。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他的书房里。
成双成对,讽刺至极。
“你......打我?”
宋窈的声音发颤,有些不敢置信。
“当年我为宋家嫡女,是你用那些誓言哄着我与你私奔,满京城看着我为了一个庶子自甘堕落、辱没家门!可你现在转头爱上自己的门生!谢清渊,你要脸吗?”
谢清渊却面无表情,仍旧居高临下,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碍眼的旧物。
“你要脸,”他说,一字一句,“又怎么会未及笄便同我私奔?”
“轰”的一声,宋窈怔忡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谢清渊的脸,想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曾经温润如玉,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温柔似水。
如今只剩下冷淡,和不加掩饰的厌烦。
谢清渊笑了笑:“我是庶子,那你是什么?不过也是个没来由的野种,比我高贵到哪去?”
野种,这是京城那些名门贵族骂了宋窈七年的话。
如今,又从她的夫君口中说了出来。
宋窈直直地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好似过往七年,都是一场虚幻梦境。
谢清渊是庶子出身,生母懦弱卑微,嫡母待他如草芥。
十五岁庙会初见,他立在人群中,眉目清冷,克己守礼,更是写的一手好文章。
还为宋窈写下了千字辞赋,字字真情,自此宋窈便情根深种。
那时谢清渊好似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哪怕后来私奔,老尚书派人把宋窈抓回来,跪了三天三夜却还是要嫁给谢清渊。
彼时谢清渊一贫如洗,连顶像样的花轿都备不起。
是宋窈偷偷典当了自己大半嫁妆,还有她娘留给她的那一对翡翠耳坠。
那是宋窈最值钱的东西了,也是她娘临终前亲手给她戴上的。
婚事勉强办成,可京中流言不堪入耳,从没停过,人人都笑她自降身份、不知廉耻。
谢清渊心疼她,总是说:“窈娘,相信我,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后来,他果然科举高中,平步青云,成了人人敬仰的翰林近臣。
曾经欺辱他的人,纷纷前来巴结。
尚书府也终于肯接纳谢清渊。
可就在日子渐好时,三年前,一个惊天的真相砸了下来。
原来当年尚书夫人在寺庙还愿时,与旁人抱错了孩子。
宋窈从来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
她只是个被抱错的野种。
真千金落了水,说是她推的,人证物证俱在。
于是一纸断亲书,将她彻底踢出尚书府。
那个叫她“窈窈”叫了十几年的爹,连面都没露。
她兄长倒是来了。
只是站在门口,看宋窈的眼神像看仇人。
“我亲妹妹这些年吃糠咽菜,挨打受骂。她熬了十几年才逃出穷乡僻壤,一路讨饭到京城。你呢?你占了她的一切,喊着我爹娘,还敢将她推入池塘......宋窈,你会有报应的!”
宋窈想解释,不是她......她没有推宋念慈,是宋念慈将她约去了池子边。
可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她的存在,本就是错。
那晚她惶惶不安,以为谢清渊也会厌弃她。
但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窈娘,不管你是谁,我都要你。”
她信了。
可没过多久以后,谢清渊归家的却越发的晚,一日比一日冷淡。
还问下人宋窈今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宋窈以为谢清渊是关心她,后来才知道,是嫌她出去给他丢人。
原来,那时候柳如眉就已经进了翰林院,做了他的门生。
再后来的事,宋窈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们之间多了个名字。
“阿眉这丫头,读书用功,就是笨手笨脚的。”
“阿眉今日做了点心,味道还不错,给你也带了一盒。”
“阿眉会捏泥人,你瞧这个像不像我?”
那天,谢清渊笑着把那个泥人递给她看,眉眼温柔。
宋窈强笑着说:“像。让她再捏一个我,凑成一对儿?”
他怔了一下才说:“也好,改日我跟她说。”
可改日复改日,她那个泥人始终没来。
直到今天,她替他整理书房,才在书架最里头的角落里,看见了那两个泥人。
......
谢清渊蹲下身,用帕子一片一片捡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阿眉学了很久才捏成的,”他语气里有她很久没听过的温柔,“那丫头心思单纯,不过是念着师恩罢,却被你无端揣测......”
宋窈听着他为柳如眉狡辩,只觉得好累,累到已经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
如今他心里的人究竟是谁,早就分明了。
“谢清渊。”她开口,声音干涩,“所以你后悔娶我了?”
谢清渊一怔,然后很平静的回答。
“是,我后悔了。”
“从前你是尚书府嫡女,可如今不过是个抱错的孤女,家世门第,哪一样都不配再做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