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她上个月在黑厂的工钱三千二。
她数了两千,用报纸包好,塞进内兜里。
我靠在门框上。
“干嘛呢?”
她吓了一跳脸涨红。
“没......没干嘛。”
我走过去掏出报纸包拆开,两千块皱巴巴的散钱。
“给陆景然的?”
妹妹低下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袖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机油。
我把钱揣进自己的兜里。
“他一个大男人,要女人贴补还要不要脸了?”
“姐!他现在在工地搬砖,很辛苦的。”
“辛苦?你在厂里拧螺丝,一天站十四个小时,脚踝肿的穿不进鞋,他辛苦?”
妹妹眼圈又红了。
我拿着那两千块去了镇上,买了一瓶护肤霜和一条金项链,剩下的换成零钱揣着。
妹妹看见我脖子上的金链子,没吭声。
下午,我叫上阿野骑了辆破摩托进城。
陆景然说去工地搬砖,地址是城东的一个在建楼盘。
我们到的时候。
阿野先绕到后面踩了一圈点。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工地后面的巷子里,停了一辆车。”
“什么车?”
“我不认识牌子,但那个标我以前只在省城的大老板车上见过。”
我跟着他绕过去。
巷子里一辆轿车停在阴凉处。
能看见车里坐着两个人。
前排是个穿黑衣服的中年男人。
陆景然坐在后排刷手机。
我蹲在巷口看了十分钟。
中年男人走进工地,二十分钟后回来了,衣服上沾了水泥灰,额头全是汗。
他拉开后车门递给陆景然一条毛巾和一瓶水。
陆景然把毛巾往脸上抹了几下,胡乱蹭了蹭手心又把毛巾丢回去。
我拍了一张照片。
走到工地门口旁边蹲着的几个捡废品的老头老太中间,掏出一把零钱。
“大爷大妈,挣点零花钱不?”
三个捡瓶子的老太太乐呵呵走进了那条巷子。
她们围着那辆轿车。
一个敲车窗,一个蹲翻垃圾桶,一个直接靠门歇脚。
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低沉烦躁。
老太太们充耳不闻。
三分钟后车门打开,陆景然从后排钻出来压着帽檐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
中年男人追上去,两个人拐过围挡了。
我带着妹妹出现的时候,陆景然正脱下外套
他看见我们后愣住了一下。
“芳华姐?小棠?你们怎么......”
“来看你搬砖啊!”
我嗑着瓜子往水泥袋子上一靠。
“妹妹心疼你,非要来。”
妹妹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是她早上四点起来包的饺子,已经坨了。
“景然哥,你先吃口热乎的。”
陆景然看了一眼那盒饺子。
接过去了吃了两个说真好吃。
工头从远处喊了一嗓子,该卸货了。
我靠在旁边磕瓜子。
“你不是来搬砖的?去啊。”
陆景然把饭盒盖上,走过去弯腰扛水泥包。
劣质水泥灰粉直冒,呛得他连咳十几声。
第一袋上肩,他膝盖打了个弯。
第三袋时,右肩衬衫磨破,渗出血珠。
妹妹看不下去冲上去要帮,被他拦住。
“小棠别过来,灰大。”
妹妹退回来,从包里拿出那条织了一半的红围巾跑过去给他擦汗。
陆景然低头看着那条红围巾顿了一下。
“谢谢小棠。”
他笑了笑把围巾搭在脖子上。
我吐了瓜子壳。
红围巾上已沾满水泥粉。
回去的路上妹妹一直在笑。
“姐,你看景然哥多拼,他是真心想攒彩礼的。”
我没接话。
晚上,阿野翻窗进了陆景然租的地下室。
半小时后他出来手里捏着一部手机。
我翻开转账记录。
三千六,洋酒。
四千二,洋酒。
两千八,狗粮。
每一笔的收款方都是同一个名字。
日期跨度从去年九月到上个月。
“这些钱从哪来的?”
“我妹妹在黑厂拧螺丝的工钱,她每个月给他打三千块生活费,说是学费不够要补。”
我把手机递给阿野。
“放回去吧。”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村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剃着寸头的男人。
“你就是林芳华?”
牙签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你妹妹欠了十万块,到期了,今天结。”
借条上写着妹妹的名字,担保人那一栏签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