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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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个大善人。

五岁时,她脱下我的过冬棉衣给流浪儿,说心善自有天报。

十二岁,她捐掉我的手术费给灾区,让我险些送命。

十八岁,她拿走我的大学学费,逼我去打工资助贫困生。

这一次,为了感化一个烂赌鬼,她亲手把我的户口本递了出去。

我拼命拒绝,求妈妈不要这么对我。

妈妈却推开我的手。

“清清,他从小没父母,你就当替妈积德拉他一把。”

哥哥也跟着叹气。

“嫁个人而已,又不是不要你了,你懂事点。”

赌鬼输光了钱就爱酗酒家暴,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肋骨又一次被打断后,我满身是血地爬回娘家求救。

门一推开,妹妹正穿着昂贵的婚纱在镜前试妆。

哥哥慌忙挡住妹妹的视线,皱着眉头斥责。

“小妹马上大喜,你这副样子不是存心招晦气吗?”

妈妈将几百块钱塞进我手里,把我推出门外。

“先去外面的旅馆对付几晚,等妹妹风光出了嫁我再去接你。”

看着一尘不染的妹妹和我留在门槛上的血印。

这一次,我再也没有挣扎了。

......

我没有去接那几百块的钱。

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哭喊着求他们救命。

我只是拖着断裂的肋骨,木然地看着这对血脉相连的至亲。

哥哥见我直勾勾地盯着门内,眼中闪过一丝心虚的烦躁。

“行了,别装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大壮刚跟我打过电话了,他说就是喝多推了你一下,你别在这喊打喊S的了。”

“明天家里全都是贵客,你拿了钱赶紧找个地方待着,别毁了小妹的婚礼。”

哥哥决绝的话语,砸碎了我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奢望。

我连一句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再说那个赌鬼今晚输红了眼,是拿着菜刀追出来的。

妈妈从哥哥身后挤了出来。

“清清,妈看着你流血,心跟刀绞一样啊。”

她红着眼眶满脸慈悲,声音却像一把S人不见血的刀。

“可大壮是个从小没爹娘的苦命人,咱们要是再不管他,他就真的毁了!”

“你当初遭了那种罪,是他给了你个体面的家,这恩情咱们得认。”

“你全当是替妈积福,去渡渡他吧,好吗?”

就这样,打着善良的旗号,把我的伤口再一次生生剖开。

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流不出一滴泪。

我往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了和那扇门的距离。

见我不吵不闹这么“懂事”,妈妈如释重负,隔着门框嘱咐。

“听话,去外面开个好点的房间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防盗门在我眼前无情地合上。

我咽下喉咙里涌上的那口血腥味,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

那个漆黑巷子里,我遭遇的非人折磨。

那些我撕心裂肺的噩梦,成了他们逼我认命的枷锁。

我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外面下起了大雨,冷风夹杂着雨丝,吹透了我单薄的衣服。

身上的钱全交了房费,现在连急诊的挂号费都不够。

但我不敢停下脚步,那个拿着刀的恶魔随时会追上来。

我抱紧双臂,在没有路灯的街道上一瘸一拐地走着。

踩着满地积水,走进了街角一家老旧的旅馆。

前台老板看到我身上的血迹,嫌弃地挥着手想赶我走。

我把手里的钱全放在了柜台上。

他才不情不愿地,扔给我一把长满铁锈的钥匙。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我栽倒在硬邦邦的床铺上。

疼痛和恐惧让我无法合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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