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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旅馆的隔音很差。
走廊里,不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醉汉的叫骂声。
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肋骨处的刺痛让我无法平躺,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靠在墙上。
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和衣服粘连在一起。
只要稍微变换一下姿势,皮肉被撕扯的痛楚就让我直冒冷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妈妈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个漆黑的雨夜是我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梦魇。
十八岁那年,我为了给妈妈资助的贫困生攒学费,天天在外面打夜工。
下班路上,我被人捂住嘴拖进了废弃的巷子里。
等我衣衫褴褛地哭着爬回家,求妈妈报警抓坏人时。
妈妈死死抱着我,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的伤口上,双手却死死捂着我的嘴。
“清清,千万不能报警啊,一旦传出去,流言蜚语会逼死你的!”
“你过得不好,老天爷会看在眼里,以后定会补给你一个安稳的家的!”
她把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就这样放过了那个毁我清白的魔鬼。
后来,她领回了因为赌博被高利贷追债的宋大壮。
妈妈见不得别人过得苦,非要把他拉出泥潭。
于是,就把我塞给了他。
这三年来,我受尽了折磨。
每一次逃回家,都会被他们用大道理送回去。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吓得缩成一团,伤口被牵扯得剧痛无比。
“清清,开门。”
妈妈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
我愣了一下,拖着残破的身体打开了门。
妈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头发上还沾着雨水。
她走进房间,看到简陋的环境,皱了皱眉。
塑料袋里有一管膏药和一件干净的旧外套。
“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别冻感冒了。”
妈妈拉着我,在床边坐下拧开膏药的盖子。
看着我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老实,妈看着你这样心里也难受。”
听到这句话,我一直强忍着的委屈决堤了。
我反手抓住妈妈的手腕,像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宋大壮他真的是个疯子,我回去真的会没命的。”
妈妈擦膏药的手停住了。
她的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温度,只剩下冷漠的规训。
“你这孩子怎么还不长记性,连撒谎都不脸红?”
“大壮发过毒誓了,他说以后要是再动你一根指头就天打雷劈。”
我绝望地看着她。
那点刚燃起来的微光被她亲手掐灭,连点余温都没剩下。
毒誓要是有用,我这三年的伤,难道都是假的吗?
“妈,我的肋骨都被他打断了啊!”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妈你看看我、你救救我......”
妈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责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都知错了,你这当妻子的难道要生生逼死他吗?”
“你再包容他这一次,用爱感化他,以后肯定能苦尽甘来的。”
她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语气变得十分严厉。
“再说了,两口子哪有不拌嘴的,别每次受点委屈就装出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
“大壮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你还不满足?”
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压在那件旧外套上。
“你就在这儿安安稳稳待着,等明天过了好好回去跟大壮低个头。”
说完,她转身拉开了房门,走得没有一丝留恋。
狭小的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冰冷的安静。
胸口的剧痛一点点蔓延到全身,连带着心脏的温度也跟着降到了冰点。
血脉相连的人,拿着刀子把我的旧伤疤活生生撕开。
我没有再哭闹,也没有力气去反驳。
只能缩在被子里,任由冷风带走我身上仅存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