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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里挤满了人。
老人、小孩、穿着睡衣的年轻女人、光着脚的中年男人。
每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恐惧。
我被裹挟在人群里往下走,小腿上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疼,但我不能停。我不敢停。
十七楼、十六楼、十五楼......
我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下挪。
碎玻璃还嵌在伤口里,每踩一级台阶,都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搅。
我不敢低头看,怕看到自己拖出来的那道血痕。
十四楼、十三楼、十二楼......
十一楼。
十楼。
我实在走不动了,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小腿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周围肿得发亮,整条腿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候,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从楼上跑下来了。
撞开所有人。
我抬头一看,是陆司珩。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温晴。
她穿着一件白色睡裙,光着脚,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胸口。
头发散着,随着他跑动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找到她了。
他从我面前跑过去。
「陆司珩!」我喊他。
他听见了,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他会停下来。
我以为他会说「沁沁你也在这里,我们一起走」。
可他没有。
他看着我,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先下去吗?」
「我腿伤了,走不快......」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带我一起走......」
「你没看到我抱着人吗?」他打断我,声音又急又硬,「温晴脚受伤了,走不了路。你自己能走,别添乱了行不行?」
添乱。
他说我添乱。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想说我小腿上有个口子一直在流血,想说我从十七楼爬下来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可是他已经在往前跑了。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温晴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
她看着我。
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不经意的。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是得意。
是炫耀。
是「你看,他选的是我」。
陆司珩抱着她跑下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周围的哭喊声和尖叫声淹没了。
我靠在墙上,手指死死抠着扶手。
指甲盖翻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感觉到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然后猛地一拧。
疼。
真他妈疼。
身后有人推我:「姑娘,别愣着,快走!」
我深吸一口气,撑着墙,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