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原来是一层老砖房,外墙贴着发黄的白瓷砖,院子里种着我妈的辣椒和小葱。
现在,老房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贴着大理石瓷砖的两层小洋楼,院墙上还装了亮闪闪的监控摄像头。
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奥迪SUV。
车身干干净净的,轮毂锃亮。
我站在门口,腿开始发软。
一万二。每个月一万二。
三年,四十三万。
我以为这些钱全花在我妈身上了。
可我妈住在天桥底下,我哥住进了小洋楼。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开门的是我嫂子赵丽红。
她穿着一身看得出牌子的家居服,头发烫了大波浪,手上的美甲亮晶晶的,无名指上还多了颗从前没见过的碎钻戒指。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僵了。
“小禾?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看我妈。“
我嫂子挡在门口不让我进,扯出一个笑:“你妈在楼上休息呢,刚吃完药迷糊着了,别吵醒她。“
“那我轻点。“
我侧身挤了进去。
客厅很大,比原来的老房子大了一倍不止。铺着木地板,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旁边放着半盒没吃完的进口车厘子。
电视墙上挂着七十寸的大液晶电视,正放着什么综艺节目。
角落里还有个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金龙鱼,灯光一照,鳞片闪闪发亮。
这就是我每月一万二供出来的日子。
我没说话,直接上了二楼。
三间卧室。
第一间门上贴着粉***贴纸,是我侄女甜甜的房间。公主床、粉色窗帘、满墙的毛绒玩具。
第二间是主卧,门敞着。大床上铺着水晶绒四件套,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大牌的面霜。
第三间门关着。
我推开。
房间很小,是三间卧室里最小的一间。
里面堆满了杂物——旧箱子、破纸盒、卷起来的旧地毯。
角落里有一张窄窄的折叠床,上面铺着一层落满灰的旧褥子。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灰很厚。
至少一年没有人睡过。
床头柜上有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水早干了,杯底结了一层白色的水垢。
柜子最下面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把塑料梳子,几根白头发缠在梳齿上。
还有一个用橡皮筋扎起来的塑料袋,装着几板过期的降压药。
药盒上的有效期,是两年前的。
两年了。
我妈至少两年没在这间屋子住过,两年没吃过药。
我嫂子追上来,站在门口,脸色白了。
“你哥说会跟你解释的,你先别急——“
“我妈在哪?“
我回头看她,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妈她......“她的眼神开始飘,“她说想出去晒太阳,你哥推她去——“
“别演了。“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那条抖音视频正在播放。
天桥底下,我妈坐在破纸箱上,捡别人剩的包子吃。
搪瓷缸子里几枚硬币。
我嫂子的脸彻底白了。
她退后一步,又退了一步。
“这事......你去找你哥说。“
她转身进了主卧,“啪“地一声反锁了门。
我蹲在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屋里,攥着那几板过期的降压药,手止不住地抖。
我拨了我哥的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再打,直接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