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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市妇幼保健院急诊科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诈骗。
护士在电话里核对:
“请问是王根基的家属吗?你是他留的紧急联系人。”
“他陪孕妇产检时突发心梗,孕妇受刺激马上要生了,你赶紧带着钱来急诊签字!”
结婚二十年的丈夫,原来正忙着在别人产房外迎接他的新生儿。
我挂断电话正准备拨通律师号码,卧室门被推开。
刚大学毕业的儿子把一张病历扔在桌上。
“妈,以后别再给我张罗相亲了。”
“为了向琴姐证明我只爱她一个人,我刚做了结扎手术!”
“她一个人带个五岁的孩子太可怜了,如果我再有自己的骨肉,对那孩子太不公平!”
看着眼前为个老女人自毁身体的儿子,我气得发抖,随后绝望地笑出了声。
这对父子,一个老树开花疯狂生儿子,一个毛头小子为老女人结扎断绝香火。
我把病历扔进垃圾桶,然后给医院回拨了电话:
“不好意思,这人我不要了,直接拔管吧。”
......
电话那头的护士愣住了。
“女士......您说什么?”
“我说,拔管。”我语气平缓,“这个人我不认识,你们找错家属了。”
护士还在支吾解释手术同意书和费用押金,我挂断电话。
身后,王耀祖拔高嗓门吼叫起来。
“你疯了吗?!那是我爸!你让医院拔管?!”
他冲上前伸手抢手机,我侧身躲开。
我看着刚从手术室出来、裤裆上还贴着纱布的儿子,心里觉得荒唐。
刚拿到大学毕业证,为了一个大他十岁且带拖油瓶的二婚女人,去剪了输精管。
他那个好爹此刻正躺在市妇幼保健院的急诊室里。
陪小三产检时心梗发作,小三肚子里的私生子估计已经生出来了。
好一对父子,一个老树开花,一个自断香火。
“妈!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就算爸犯了错,他也是我爸!你不能见死不救!”
王耀祖红着眼瞪我。
我没理他,转身拿起座机,拨通收藏夹里的第一个号码。
“周律师,我要离婚。”
“另外,帮我冻结王根基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和证券账户。对,今天就办,一分钟都不要拖。”
周律师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很快就答应了,没说多余的话。
挂断电话后,我深吸一口气。
结婚二十年,我把一个修摩托车的穷小子带进我爸的公司,手把手教他做生意。
公司从五百万做到三个亿,我占股百分之六十五,他百分之三十五。
房子是我妈留下的别墅,车是我名下的车,王耀祖上大学的学费也是我出的。
王根基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了我。
他做的最愚蠢的决定,就是背叛我。
王根基没死成。
三天后他被从重症监护室推出来,命保住了。
但他右半身完全瘫痪,说话含混不清,口水顺着嘴角淌在衣领上。
第五天,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推着轮椅站在门口。
轮椅上坐着王根基,他歪着脑袋,嘴角淌着口水。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婴儿放声大哭。
“你就是姐姐吧?”女人笑着打量客厅,“我叫林娇娇,根基哥的......反正你也知道了。”
她晃了晃怀里的婴儿。
“这是根基哥的小儿子,刚出生就没见着亲爹一面,怪可怜的。”
我盯着她没做声。
林娇娇推着轮椅往里走,嘴里说根基哥出院了总得有人照顾。
“这主卧得让给根基哥住吧?他现在这个身体,得睡大床才行。”
我按下墙上的对讲机按钮,准备叫保安上来把他们弄出去。
“妈!”
王耀祖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林娇娇和王根基面前。
“你不能这样!他是我爸!他都已经瘫了!你要把他扔到大街上去吗?你还是不是人?”
我的手指停在按钮上,看着这个亲生儿子。
他满脸理直气壮,没有任何愧疚。
紧接着,王耀祖跑到门外牵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女人身后跟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正警惕地四处张望。
“妈,这是秦琴,琴姐。”王耀祖拉着那女人的手。
“既然爸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了,我也要给琴姐和小宝一个家。”
“咱们家这么大的房子,多住几个人也不挤。”
我沉默不语。
瘫痪的丈夫、抱着私生子的小三、强出头的儿子、带拖油瓶的女人齐聚一堂。
那个五岁小男孩趁所有人不注意,伸手把博古架上的青花瓷花瓶推倒。
花瓶碎了满地,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秦琴蹲下来假装教训孩子:“小宝!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跟阿姨道歉!”
她按住孩子肩膀的手根本没用力。
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伸手去够旁边的粉彩梅瓶。
我弯腰捡起地上最大的一块碎瓷片,紧紧攥在手心。
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血渗了出来。
“行。”我把碎瓷片放进口袋,看着所有人,“都住下来吧。”
我转身走进次卧,关门落锁,先稳住他们以后再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