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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顾言洲回到房间一把扯掉领带,狠狠摔在沙发上。
他看起来烦躁极了。
“去给我倒杯水。”
他如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把我当佣人使唤。
我站在原地没动。
身体的僵硬感在加剧,每一个关节的活动都伴随着生锈般的摩擦声。
“安然,你聋了吗?”
见我没动静,顾言洲起身大步朝我走来。
他扬起手,似乎想给我一巴掌。
但在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那只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掌心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这是什么?”
顾言洲疑惑地喃喃自语,用力搓了搓。
搓不掉。
那黑色是长在肉里的,透着一股死寂的灰败。
我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能是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林婉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
她手里拿着一瓶酒精喷雾,走到顾言洲身边,心疼地拉过他的手。
“言洲,你是要做大事的手,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说着,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安然,你是死人吗?看见言洲手脏了也不拿湿巾?”
“真是个废物,除了试药,一点用都没有。”
林婉一边骂,一边拿着酒精棉球,在顾言洲的手掌上用力擦拭。
酒精接触皮肤的瞬间。
“嘶——”
顾言洲猛地抽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痛?”
林婉愣住了,“只是酒精而已,怎么会痛?”
顾言洲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瞬间,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骨髓。
那种痛感,尖锐、剧烈,直达灵魂。
“没事。”
顾言洲咬着牙,强行压下那股钻心的剧痛。
他是诺贝尔奖提名者,是医学界的天才。
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伤就失态?
“可能是过敏。”
他试图逻辑自洽地安慰自己,眼神却忍不住又往那块黑斑上看了一眼。
似乎比刚才又大了一圈。
而且,边缘开始泛起诡异的紫红色。
“安然,去把急救箱拿来!”
林婉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别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看着就晦气。”
我依旧没动。
只是目光幽幽地落在林婉抓着顾言洲的那只手上。
刚才擦拭的时候,她的手指也碰到了那块黑斑。
指尖上,已经沾染了一丝淡淡的灰气。
传染了。
真好。
“我动不了。”
我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我的腿,没知觉了。”
这不是假话。
尸毒正在全面接管这具躯体,下肢的神经已经彻底坏死。
我现在还能站着,全靠最后一口怨气撑着。
“装!你继续装!”
林婉气笑了,大步走到我面前,抬手推了我一把。
“刚才在台上不是还能走吗?现在就瘫了?”
“你这种把戏,也就是骗骗那些无知......”
话没说完,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推我的那一下,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有丝毫自我保护的反应。
“砰”的一声巨响。
后脑勺重重磕在大理石地板上。
声音沉闷,令人牙酸。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我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人偶。
林婉吓得后退了两步,捂住嘴。
“言......言洲......”
“她......她好像真的......”
顾言洲烦躁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安然,适可而止。”
“你要是再敢演戏,信不信我立刻停了你母亲的透析费?”
听到“母亲”两个字,我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他手里最后的筹码。
也是我这三年来,忍受非人折磨的唯一理由。
可惜。
他不知道。
就在昨天,母亲已经走了。
是被他严重最温柔善良的助理林婉强行拔掉氧气面罩赶出医院的。
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也是为了去见母亲最后一面,强行注射了三倍剂量的试剂。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我现在,一无所有。
除了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