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怎么连句吉利话都不会说?真是块朽木!”
除夕夜,秀才爹爹为了给苦读的哥哥腾安静地方,将发烧的我扔进雪地。
“让你在外面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进屋!”
娘亲端着家里唯一的鸡汤喂给哥哥,连个余光都没给我:“别管她,这死丫头命硬,冻不死的。”
门关上了。
我缩在墙角,听着屋里的一家人的声音,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我彻底断气的那一刻,屋里爹娘的耳边突然炸响了两道心声。
一道来自被屋里的哥哥:【死老太婆烦死了,要不是图这碗鸡汤,谁愿意喊她娘?等我中了举,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对穷鬼爹娘甩了!】
另一道来自门外早已冻僵的我:【好想再给爹娘绣双鞋啊,地上凉,怕他们冻脚......可惜瑶瑶看不见针线了......】
那一瞬间,屋内的停了,爹娘手中的碗摔碎在地上,发疯般撞开了把我扔出去的门。
1
除夕夜,下了几天的大雪。
“砰”的一声。
那扇木门被爹和娘撞开。
寒风瞬间冲进的屋内。
爹慌张地冲进雪地。
娘紧跟在后面,脸上惊恐,脸色也白了许多。
就在距离门口不过三步远的墙角。
那个瘦弱的身影,早就蜷缩成了一团。
大雪已经埋过了我的膝盖。
只露出一截打着补丁的衣服。
那是夏天哥哥穿剩下的旧衣服。
“瑶......瑶瑶?”娘的声音在发颤。
她几步冲上前,伸出手想去拽地上的那团身影。
可手刚碰到那冻硬的衣服就猛地缩了回来。
我的身体早已没了知觉,灵魂飘在半空。
刚才那两道心声炸响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摔碗时的震惊。
“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的尸体。
“什么想做双鞋,什么图鸡汤......”
“这死丫头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娘狠狠啐了一口。
她瞪圆了眼睛,声嘶力竭地吼道:“肯定是她!”
“这丫头从小就心思重得很!”
“她肯定是听到了我们在屋里说话,嫉妒宏儿喝鸡汤!”
“这才故意弄出那些动静来吓唬我们!”
她抬起脚,在已经僵硬的尸体上狠狠踹了一脚。
“别装死!沈瑶!给我起来!”
“大过年的在门口挺尸,你是想晦气死谁?”
尸体被踹得翻了个身,那张被冻的青紫的小脸暴露在眼前。
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他们。
眼角似乎还挂着一滴冻住的眼泪。
那眼神太渗人,看得娘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爹!娘!怎么了?”
哥哥沈宏披着那件家里唯一的厚棉袄,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他嘴角的油渍还没擦干净,那是刚才偷吃鸡腿留下的。
看到地上的尸体,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妹妹这是怎么了?”
哥哥故作惊讶地大叫,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爹娘面前。
眼泪说来就来。
“爹,娘!刚才那声音......那是妹妹死前的诅咒啊!”
爹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哥哥,声音都在抖。
“宏儿,那句‘死老太婆’......当真不是你心里想的?”
哥哥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爹!您怎么能信那种鬼话!”
“那是妹妹嫉妒我啊!她一直恨您让我读书,不让她进私塾。”
“书上说,横死之人怨气最重,最会蛊惑人心!”
“她这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想离间咱们骨肉亲情啊!”
哥哥哭得声泪俱下,头磕在雪地上,砰砰作响。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会傻乎乎地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可现在,飘在半空的我,把他心底那恶毒的念头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个老不死的东西,怎么这么难骗?】
【幸好这死丫头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随便我怎么编!】
【只要把这脏水泼她身上,我就还是沈家的独苗苗!】
【等把这关混过去,一定要把家里那点银子全弄到手!】
可这一次,爹和娘听不见了。
那神奇的心声似乎随着我生命的消逝,也变得时灵时不灵。
似乎只有在我信念特别强烈的时候才会更清晰
娘原本还在怀疑,一听这话,眼神一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死丫头搞的鬼!”
娘指着我的尸体破口大骂。
“沈瑶啊沈瑶,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自己命贱活不长,还要把你哥拖下水!”
“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见不得你哥中举当大官!”
爹虽然没有跟着骂,但他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既是妖邪作祟,那就别让她进屋了。”
“免得冲撞了家里的文气,坏了宏儿的运道。”
这一刻,我看着爹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这就是我的爹娘。
宁愿相信荒唐的鬼神之说,也不愿相信女儿的一片赤诚。
哪怕我到死的那一刻,心里想的还是给他们做鞋,怕他们冻脚。
“那这尸体......”
娘有些嫌弃地看着雪地里的我,像看一袋发臭的垃圾。
“扔乱葬岗去吧。”
爹背过手,不再看一眼,转身就要回屋。
“除夕夜死人,不吉利,早点处理干净,别让人看见。”
“这几天宏儿还要温书,别让他沾了晦气。”
哥哥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爹娘放心,我这就去把她卷了扔出去!”
【太好了,赶紧扔远点,省得夜长梦多!】
【那钱......那钱还在砚台底下压着呢,要是被发现了......】
哥哥冲过来,粗鲁地扯起我那只僵硬的胳膊。
他想把我拖走。
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我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因为我的双手,死死地护在胸前。
哪怕身体已经僵硬如铁,那个怀抱依然紧紧地锁着。
“怎么回事?这死丫头怎么这么沉?”
哥哥拽了两下拽不动,气急败坏地踹了我一脚。
“松手!死了还不让人省心!”
“再不松手,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
爹娘闻声回过头来。
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他们看到了怪异的一幕。
我的尸体虽然躺平了,但双臂却诡异地环抱在胸口。
十根手指死死扣在一起,指节泛着青白。
那姿势透着一股诡异和凄凉。
娘皱起眉头,走了过来,眼神变得犀利。
“她怀里藏了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偷了家里的钱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娘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好啊!我就说家里的鸡蛋怎么老少,原来是出了家贼!”
“死了都要偷东西,看我不把你手给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