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连句吉利话都不会说?真是块朽木!” 除夕夜,秀才爹爹为了给苦读的哥哥腾安静地方,将发烧的我扔进雪地。 “让你在外面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进屋!” 娘亲端着家里唯一的鸡汤喂给哥哥,连个余光都没给我: “别管她,这死丫头命硬,冻不死的。” 门关上了。 我缩在墙角,听着屋里的一家人的声音,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我彻底断气的千,屋里爹娘的耳边突然炸响了两道心声。 一道来自屋里的哥哥: 【死老太婆烦死了,要不是图这碗鸡汤,谁愿意喊她娘?等我中了举,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对穷鬼爹娘甩了!】 另一道来自门外早已冻僵的我: 【好想再给爹娘绣双鞋啊,地上凉,怕他们冻脚......可惜瑶瑶看不见针线了......】 那一瞬间,屋内的笑声停了,爹娘手里的碗摔碎在地上,发疯般撞开了将我丢出去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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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似乎更大了。
呜呜的风声,像是在替我不平,又像是在嘲笑我的痴心。
娘蹲下身,伸出那双常年干农活的大手。
她没有一丝犹豫,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松手!给我松手!”
娘一边骂,一边用了狠劲。
“咔嚓——”
一声骨裂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虽然我已经死了,感觉不到疼。
但那一瞬间,飘在半空的灵魂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掰断我的手指时,脸上没有一丝心疼。
随着手指的断裂,那个死死守护的怀抱终于松开了。
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裹从我怀里滚落出来。
掉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包裹没系紧,在滚落的过程中散开了。
里面的东西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偷来的鸡蛋。
只有一双做工略显粗糙、却纳得极厚的千层底棉鞋。
还有两个已经被冻得邦硬、表皮焦黑的烤红薯。
看到这两样东西的瞬间。
爹和娘僵在了原地。
雪花还在飘,落在那个包裹上,一点点覆盖住那双鞋。
那双鞋做得很大,一看就是男人的尺码。
鞋面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棵青松。
那是爹最喜欢的图案。
可这棵青松绣得并不好,针脚凌乱,有的地方还断了线。
但更刺眼的是,在那青色的鞋面上。
布满了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那是血。
是我在寒冬腊月里,用那双长满冻疮、裂开无数口子的手。
一针一线纳鞋底时,蹭上去的血。
每一针下去,针尾都会顶到冻疮的裂口,钻心地疼。
可我怕爹读书冷,怕他的寒腿受不住冬夜的凉。
硬是咬着牙,赶在除夕夜之前把这双鞋做好了。
我想着,等爹穿上这双鞋,也许会夸我一句懂事。
也许会允许我进屋,喝一口热汤。
哪怕只是那两个冻硬的红薯,也是我省下来的口粮。
晚饭的时候,我想给娘吃。
娘却说我护食,一巴掌打掉了我的碗。
我没舍得扔,偷偷捡起来,藏在怀里用体温捂着。
我想着,等半夜娘饿了,拿给她吃,她胃不好,不能饿着。
即使被赶出家门,我也一直把它们护在心口。
直到最后冻死,都没舍得松开。
娘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红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想起了晚饭那一巴掌。
想起了我当时委屈却又不敢辩解的眼神。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捡那个红薯。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红薯的那一刹那。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心声,再次在她耳边炸响。
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红薯还在怀里......应该还是热的吧......】
【给娘吃......娘胃不好,吃了就不疼了......】
【鞋子做好了......虽然丑了点,但很暖和......爹穿上就不冷了......】
【瑶瑶没偷懒......瑶瑶真的尽力了......】
“啊!”
娘猛地缩回手,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这次,没有任何干扰。
那不是鬼话。
鬼话怎么会这么温柔?
鬼话怎么会这么卑微?
那是她女儿的声音啊!
是那个被她骂了一辈子赔钱货、扫把星的女儿的声音!
“不......不可能......”
娘拼命摇着头,眼泪不知怎么就涌了出来。
“这肯定又是妖术!是妖术!”
她嘴里喊着妖术,手却不受控制地再次伸向那双带血的鞋。
她摸到了那坚硬的鞋底。
那密密麻麻的针脚,让她心头一颤。
爹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着那双绣着青松的鞋,那是他年轻时随口提过的一句喜好。
在这个家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只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儿,竟然一直记在心里。
他的目光落在鞋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上。
那是血啊。
是那个被他在大雪天赶出家门、活活冻死的女儿的血。
“爹!别被骗了!”
哥哥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冲上前,一把抢过那个红薯,用力扔进了远处的雪堆里。
“这就是障眼法!是这死丫头用来迷惑你们的!”
哥哥指着那双鞋,声色俱厉地吼道:“爹!您仔细看看!”
“那鞋底用的是什么布?”
“那是给死人穿的寿衣料子啊!”
“她这是咒您早死,好霸占家产啊!”
【反正爹不懂布料,随便我怎么胡诌!】
【这鞋要是让爹感动了,我就完了!】
爹闻言,身子猛地一震。
“寿......寿衣料子?”
爹的声音变了调。
“混账!混账东西!”
“我养了她十几年,她竟然盼着我死!”
爹抬起脚,在那双沾满血泪的棉鞋上狠狠踩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雪地上,那双绣着青松的鞋被踩进了泥水里。
变得脏污不堪。
“踩烂它!踩烂这个晦气东西!”
娘也回过神来,跟着爹一起发疯。
“我就说这死丫头没安好心!”
“幸亏宏儿你看得明白,不然爹娘都要被她骗了!”
娘一边踩,一边拉着哥哥的手,满眼都是欣慰。
“还是宏儿孝顺,还是宏儿懂事。”
哥哥低着头,掩盖住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冷笑。
【蠢货,真是两个蠢货。】
【踩吧,踩烂了最好,这样就没人知道那鞋里夹层的秘密了。】
【只要把尸体扔了,这家里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被踩得稀烂的棉鞋。
看着那个曾经我想给爹暖脚的礼物,此刻成了他们脚下的烂泥。
我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爹娘,既然你们如此绝情。
那就别怪真相来得太残忍。
“行了,别踩了,嫌脚脏。”
爹最后啐了一口,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我的尸体。
“宏儿,赶紧把她弄走。”
“我和你娘先进屋了,这外面冷得邪乎。”
爹拉着娘,逃回了屋。
哥哥留下来处理我的尸体。
他没有把我卷进草席,而是直接拖着我的脚,往远处的荒地拖去。
一边拖,一边骂骂咧咧。
“死丫头,沉得像头猪。”
“要不是怕爹娘发现砚台底下的钱,我才懒得管你。”
他把我拖到一个雪坑里,草草埋了几捧雪就算完事。
然后拍拍手,迫不及不及地跑回了屋。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那一锅鸡汤还热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那是用我的命换来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