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殷无咎眼睁睁看着祝蘅被带走。
他便用这八年时间,站上了权力之巅,只为这辈子能在暗中护她周全。
可老天垂怜,
竟让他的光,回到了身边。
......
“看到了吗?那就是祝蘅!陆大人养在身边八年的美人儿!啧啧!当真是人间尤物啊!”
“那可不是,要是长得不好看,又怎么能在首辅大人身边待那么久?”
高台上,女子被绑住了双手双脚坐在椅子上,轻纱覆身,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唇不点而红。此刻紧紧闭着眸子,睫毛密密地覆着,投下一片鸦青色的影,睫毛还微微颤动着。
但那眼角的泪痕是如何也藏不住,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底下来吃花酒的公子哥儿们都看红了眼,
“你们说,这陆大人打的什么主意?平日里宝贝得跟珍珠似的小姑娘,竟然被他丢来了千醉阁接客?”
“还能干什么?这祝蘅跟在首辅身边八年,首辅腻了呗!不过咱们兄弟今晚可是有福气了,竟然能够睡到首辅身边的女子!
沾了这点运气,日后升官发财还能发愁?”
“哈哈哈哈......”
祝蘅身子骨本就娇弱,这一天下来,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的身子很是滚烫,头疼欲裂,她眸子也睁不开,可是耳边却是叽叽喳喳的喧嚣声。她听到了有人说要将她买回去做妾,也有男子大喊着要上台来一亲芳泽,还有人说应当让自己献舞一首给大家助助兴......
祝蘅不明白好好的陆哥哥怎么会突然跟中了邪一样,明明昨日,他还温柔地告诉自己,等明日及笄礼会送自己一份大礼。
不过过了一个晚上,她竟然会遭受如此大的欺辱,而这份欺辱,是她喊了八年的陆哥哥给她的。
祝蘅哭到肝肠寸断,也换不回来陆寒的心软。
她就这样被强行带进了千醉阁。
有了陆寒的命令,见钱眼开的金妈妈更是把她当成了金饽饽,让人给她沐浴更衣,穿上了千醉阁姑娘家露骨风骚的衣裳。
立在一旁的金妈妈看着台上的祝蘅也不禁感叹,这陆大人养在府邸里的祝姑娘,当真是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大襄谁人不知晓,首辅大人陆寒八年前就把一个孤女养在了府里,千娇百宠,明明是个孤女,却因为有陆寒的庇护,竟然成了这大襄京城中人人都追捧的祝姑娘。
祝蘅虽然被陆大人捧在手心,可是却没有任何架子,凡是见过她的人都觉得这姑娘着实娇软乖巧,哪怕那些想要找她麻烦的贵女,也都忍不下心去欺辱她。
可就在今日,那陆大人竟然在祝蘅的及笄礼上当众翻脸,说这养了八年的孤女刁蛮任性、不堪教化,竟直接叫她派人将其领走。
一开始金妈妈还生怕首辅大人只是一时想不开,不敢对这祝姑娘过多无礼,派人去了两三趟首辅府,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复,说是祝姑娘已经卖给千醉阁,日后便是千醉阁的人。
金妈妈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首辅大人宠了八年的孤女啊!
单单这“祝蘅”二字,足以让那些纨绔子弟迷了心智掷重金!
金妈妈看着台上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却在这时候,数只飞刀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从天而落,千醉阁的烛火突然都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突然,有人大喊:“血!有血!S人了!S人了!”
有人发现刚刚朝着祝蘅叫的最欢的几个好色之徒被人在黑暗中抹了脖子。
本来热闹的千醉阁突然混乱一片。
祝蘅就是在这样的吵闹中慢慢睁开了眼睛,可是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恍惚中,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
祝蘅看不清他的脸。
千醉阁一片暗。
突然一道从远处劈过的闪电透过窗户,在一瞬照亮了他的轮廓。
那男子比今夜外面的暴风雨更加冷冽。
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祝蘅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极其深沉的眸子就像千年深渊,望不见底,她看不清那里面有什么,只觉得被那目光盯住了,动不了,也移不开眼。
男子似乎是匆匆而来的,他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眉骨淌下来,划过颧骨,滴在下颌。
接着,他一步、两步、三步,不紧不慢走向了祝蘅,像一头盯上了自己猎物的猛兽,从容笃定。
男子在马车旁边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他的靴子踩进泥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袍角。
他走到祝蘅面前,祝蘅身上的绳子被他用长剑挑断,一件还带着温度的大麾落在了身上,紧接着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雨水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的掌心朝上,就这样安稳地在祝蘅面前摊开:
“我带你走。”
金妈妈刚刚不知道被撞到了脑袋,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借着微弱的光就看到了一个男子竟然朝着祝姑娘伸手,她立刻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睛......”
等她看清楚了面前男子的面容时候,脸色瞬间苍白了,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吐出口的是断断续续的三个字:
“九......九千岁......”
金妈妈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白一番,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九千岁,殷无咎。
祝蘅知道他,可是却从未跟他有过任何交集,更加不明白,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她有些发怔。
“我带你走。”
殷无咎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再一次开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柔,像是怕惊着什么。
四周那么吵,可是这四个字却轻轻落进了祝蘅的耳朵里,一字一字,滚烫的。
祝蘅抬眼,发现他在看她,只看她。
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慢慢抬起了手......
祝蘅的手落在殷无咎掌心的那一刻,周围都安静了。
那只手冰凉、纤细,指尖微微发颤。
殷无咎没有犹豫,修长的手指轻轻合拢,将她整只手包裹进掌心。
她的手太小了。
小到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祝蘅的身子轻得像没有骨头,被他一抱,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殷无咎顺势把身上斗篷一掀,兜头罩下,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金妈妈瘫倒在地上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把祝蘅抱出了千醉阁,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千醉阁门口,一匹黑马侯在那里,殷无咎带着祝蘅翻身上马,马蹄溅起泥水,调转方向,消失在雨幕里。
千醉阁灯烛被重新燃起,几个人倒在了血泊中,金妈妈缓过神浑身筛糠似的抖着,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千醉阁完了......我完了......京城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