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一剑劈碎了灶台,滚烫的肉汤溅了我满脸。
“瑶儿的灵根碎了,需要你的凡人脊骨做支撑。”
他白衣胜雪,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小师妹。
我捂着被烫烂的半张脸,跪在碎石堆里。
“师尊,我若没了脊骨,会变成一滩烂泥的。”
他眼神悲悯,语气却冷得像冰。
“你本就是凡人,寿命不过百年,瑶儿是要得道飞升的。”
“能为她的大道铺路,是你的造化。”
他随手捏了个法诀,将我凌空吊起。
千万把气剑穿透我的皮肉,生生剥开我的后背。
脊骨被抽离的那一刻,我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
他温柔地擦去小师妹额角的汗,连个余光都没给我。
我像块破抹布一样砸在血泊里,死死攥着那件道袍。
“这脊骨,仙尊拿去便是。”
“只是这天劫的因果,你怕是还不清了。”
......
肉汤溅上脸的那一瞬,我闻到了骨头炖烂的香味。
是我从天不亮就开始熬的药膳,给仙尊渡劫后补元气用的。
灶台碎成渣,铁锅翻倒,浓稠的汤汁顺着碎石往我膝盖底下淌。
疼。
脸上的皮好像被揭下来一层。
但我没出声。
在浮云宗待了十二年,我早学会了不出声。
仙尊站在灶房门口,月光勾出他的轮廓。
白衣,高冠,眉目清冷。
怀里抱着小师妹瑶儿,瑶儿一头乌发散着,脸色灰败,气若游丝。
“沈鱼。”
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和吩咐我烧水时一样。
“瑶儿的灵根碎了,需要你的凡人脊骨做支撑。”
我跪在滚烫的碎石堆里,右手还捏着穿了线的针。
道袍搭在膝头,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针脚。
渡劫的雷把道袍劈出七道裂口,我用了三天,补了六道半。
“师尊,我若没了脊骨,会变成一滩烂泥的。”
我的声音很轻。
不是怕他。
是脸上的伤扯着嘴角,说话费劲。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瑶儿,伸手拂去她睫毛上的一粒灰。
轻得像在碰一片花瓣。
“你本就是凡人,寿命不过百年。”
“瑶儿是要得道飞升的。”
“能为她的大道铺路,是你的造化。”
造化。
我在浮云宗十二年,听过很多次这个词。
师尊让我劈柴,说苦修是造化。
师尊让我试毒,说替师门挡灾是造化。
师尊让我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瑶儿的灵兽吃,说这是前世修来的造化。
现在他要抽我的脊骨。
还是造化。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
他已经捏了个法诀。
我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起来,凌空悬着,四肢摊开。
道袍从膝头滑落,摔在血汤和碎石里。
千万把气剑从虚空中凝出来,细如牛毛。
第一把扎进我左肩胛骨下方的肉里。
我咬碎了一颗牙。
密密麻麻的剑穿透皮肉,把我的后背剖开。
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
那种声音,像是大冬天掰断结了冰的树枝。
脊骨被一截一截往外拽。
疼到最后,我的五感全灭了。
看不见,听不见,只剩下身体里那根骨头被抽离的钝感。
一节。
两节。
整条脊骨被完整地抽出来的那一刻,我的身体突然软了。
从中间折下去。
像一件被抽掉骨架的衣裳。
我砸在地上,砸在那锅翻倒的肉汤里,砸在碎石和道袍上面。
嘴里全是血和泥。
我趴在那里,动不了了。
脑袋还能转,脖子以下全没了知觉。
余光里,仙尊将那条带血的脊骨托在掌心,白光一渡,骨上的血渍被拂干净。
他把脊骨贴在瑶儿后背,掐了个诀。
瑶儿灰败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血色。
她睫毛动了动,低低地唤:“师尊……”
仙尊的嘴角弯了弯。
那是我十二年里从没见过的弧度。
他抱着瑶儿转身,白衣的下摆从我指尖旁边掠过去。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攥住了地上那件缝了一半的道袍。
“这脊骨,仙尊拿去便是。”
他脚步顿了顿。
“只是这天劫的因果,你怕是还不清了。”
他没回头。
大概觉得一个凡人说的话不值得听。
御剑的风压过灶房的残垣断壁,吹散了地上的灰烬。
我趴在血泊里,脸贴着碎石。
那件道袍被我攥在手里,还差半道裂口没缝完。
针还别在领子上,线尾打了个死结。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照在灶房的废墟上。
没人来。
整个浮云宗,四百多号弟子,没有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