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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栀宁以明媒正娶之礼嫁入靖王府,至今已是第六个年头。
这六年来,她日日被京中众人讥讽软弱可欺。
有人笑她窝囊,有人叹她命苦,更多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瞧这位正妃究竟能忍到何时。
毕竟这六年,谢清晏接连纳了六房妾室,每一任都敢刁难践踏她,她却从不争执反抗。
第二房妾室夺她嫡母遗物,她沉默抬手,亲手褪下递去。
第四房妾室罚她跪于祠堂自省,她忍了三个时辰,冻得指尖发紫,也未辩一句。
第六房妾室占了她的正院暖阁,她主动搬去偏僻冷院,还吩咐下人好生打理。
这一次,谢清晏新纳的宠妾是个山野猎户之女,名唤乔然,性子比前几任更加凶戾。
进府半个月不到,便暗中派人将人掳至郊外,直接将江栀宁当成练箭的活靶子。
一箭穿腿,一箭毁容。
谢清晏闻讯匆匆赶来,远远看见绑在树间浑身是伤的江栀宁,脸色瞬间铁青。
“把这毒妇拿下!给本王打断她的腿,刮花她的脸!”
侍卫应声上前。
利刃出鞘,不过片刻,乔然便被当场打断双腿,脸颊鲜血淋漓,惨叫凄厉。
谢清晏连眼尾都未抬一下,只是看向江栀宁时眸中满是心疼。
“对不起,是本王来晚了,你放心,本王以后定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
“谢清晏!你明明说过你厌弃这段联姻,心里只有我一人!”
被押着的乔然拼命挣扎,看向谢清晏哭喊质问,“我不过是教训她这个占着王妃之位的闲人,你竟对我下此狠手!”
谢清晏小心地替江栀宁擦拭脸上的血迹,侧脸冷硬淡漠,“我是疼你,可栀宁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伤她分毫!”
话落,他转向江栀宁又换了副模样,语气温软,“栀宁,别怕,本王这就带你回府治伤。”
回府之后,谢清晏立刻传太医入府,亲自守着为她诊治疗伤。
太医煎好汤药,他亲手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喂到她唇边,看着她尽数服下。
全程眉眼关切,句句柔声叮嘱。
待一切安顿妥当,他才沉声开口:“朝中军务紧迫,我需即刻入宫,等我回来。”
说罢又再三叮嘱下人好生伺候,才转身大步离去。
屋内众人散去,江栀宁强撑着浑身剧痛,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绕着回廊,一路跟着谢清晏的身影,竟走到了乔然居住的别院外。
门窗紧闭,江栀宁轻挑窗缝向内望去,只一眼便浑身僵冷。
白日里被打断双腿,刮花脸颊的乔然,此刻正安然坐在软榻上。
双腿完好,脸上不见一丝伤痕,哪里有半分受过惩戒的模样。
而谢清晏正坐在榻边,伸手轻揉乔然的肩头,语气温柔安抚。
“委屈你了,白日里那般,不过是做给京中世家看的一场戏,我怎会真的舍得罚你。”
乔然靠在他肩头,依旧带着几分哽咽,“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傻话。”谢清晏轻笑,指尖拂过她的发丝,语气凉薄至极。
“江栀宁本就无关紧要,留着她,不过是借着她江家的旧部,掌控边境兵部将士,助我稳固权位罢了。”
“你且安心养着,等我大权在握,便寻个由头废了她的位份,风风光光抬你为正妃,往后这靖王府,没人能越过你去。”
窗外的江栀宁,心口翻江倒海,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过往种种骤然涌上心头。
她与谢清晏本是青梅竹马,也曾有过一段满心欢喜的温存岁月。
他会为护她免受权贵刁难,不惜当众顶撞太傅。
会在遇到蛮族刺客时,为她舍身挡剑。
会为寻一剂根治她旧疾的良药,寒冬入深山遍尝百草。
他甚至推掉了皇帝赐下的联姻旨意,回绝了所有权贵的拉拢,只守着她一人。
可后来就变了。
谢清晏为了拿捏江家势力,竟暗中设计构陷,害得她父亲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流放去了千里之外的苦寒边关。
事后更是以此逼着她嫁入靖王府,做这明面上的靖王妃。
婚后,他日日在她面前演着深情,转头却接连纳妾。
纵容府中妾室轮番欺辱她,看着她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她并非不想反抗逃离,只是谢清晏次次拿父亲要挟。
只要她敢闹,敢和离,便立刻切断父亲的补给,任由他在边关自生自灭。
这么多年,她收起所有锋芒,忍下所有欺辱,步步退让,日日伪装,全靠着父亲有朝一日能平安归来的念头硬撑。
可就在三日前,一封边关密信悄然送到了她手中。
她那远在流放之地的父亲,早已因为久病无医,客死他乡,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上。
如今,软肋没了。
她也不必再忍,更不必再为任何人困住自己。
收回视线,江栀宁拖着满身伤痕,独自一人踏入皇宫,跪在了太后面前。
“臣妇愿替长公主远赴蛮族和亲,只求太后赐下和离书,放臣妇离开靖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