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欣喜若狂地打电话告诉母亲:"妈,我有救了!"
她也替我高兴:"好,好,老天开眼了......"
可手术当天,主刀医生却告诉我,心源临时调配给了母亲同事的儿子小杰。
我妈拉着我的手,语气里满是哄劝:
"小杰才二十五,还没结婚,你都三十了,就再等等吧。"
我死死盯着她:"妈,我是晚期,我等不了!"
她瞬间变了脸,恼羞成怒:
"小杰妈妈求了我三天三夜!你怎么这么自私?!"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
十七岁那年,她瞒着家里把房子卖了,把钱借给远房表舅做生意。
表舅卷款跑路,父亲不得不打两份工还债,最后过劳猝死。
二十三岁那年,她把父亲留下的遗产全部捐给了福利院。
我没钱做术后维持治疗,心脏状况从早期急转直下,拖成了晚期。
而这一次,她终于决定,直接牺牲我的命。
一周后,我因心脏破裂死在病床上。
临死前我听到母亲在病房门口接受采访:
"帮助别人是应该的,我女儿是自愿的......"
再睁眼,我回到了配型成功那一天。
......
"林晚晴女士,恭喜您,配型成功了。"
电话那头,器官协调员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喜悦。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上一世,我也接到过这通电话。
也是这样的欣喜若狂,也是这样地第一时间告诉了母亲。
然后呢?
然后我死了。
心脏破裂,死在病床上,死前听见母亲在走廊里对着镜头说——"我女儿是自愿的。"
我闭了闭眼,把那股腥甜的记忆压下去。
"请问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初步定在下周三,您需要尽快来院做术前评估。"
"我现在就来。"
挂掉电话,我没有打给母亲。
上辈子的我太蠢了。
蠢到以为母亲会替我高兴,蠢到把手术日期和盘托出,蠢到给了她三天时间去"行善积德"。
这一次,我谁都不告诉。
半小时后,我坐在主刀医生陈维的办公室里。
"陈医生,我有个请求。"
陈维翻着我的病历,抬头看我一眼:"你说。"
"我要签一份书面声明,任何关于我的器官调配,必须经过我本人签字确认,家属签字无效。"
他愣了一下:"这......一般不需要这样。"
"我需要。"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是晚期,等了七年,我不想出任何意外。"
陈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理解,我让协调员拟一份。"
"另外,"我从包里掏出手机,"从现在起,我所有的医患沟通记录,我都会录音存档。"
陈维皱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
"防患于未然。"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从医院出来,我给律师朋友周砚发了条消息:
如果有人想非法调配已经确认的器官移植,法律上有什么防范手段?
周砚秒回:你遇到事了?
我没回她这句。
到家时,母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
看见我进门,她笑了笑:"去哪了?"
"医院复查。"
我换了拖鞋,没有多说。
"结果怎么样?"
"还在观察。"
我走进厨房倒水,余光扫见她低头看手机,表情微妙。
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我端着杯子出来,在她对面坐下:"妈,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手指顿了一下,抬头:"没有啊,怎么了?"
"看您心不在焉的。"
"瞎说,妈能有什么心事。"她笑了笑,但那个笑没到眼底。
我没追问。
晚饭后,我回房间锁上门,打开手机查通话记录。
母亲下午三点有一通长达四十分钟的来电。
号码我存过,杨丽华。
杨阿姨。
小杰的妈妈。
来了。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杨阿姨哭了三天三夜,求母亲帮忙。
母亲满口答应,背着我找了医院,篡改病历,伪造签名,把我的心源调给了小杰。
这辈子,我还没告诉她配型成功的事。
但杨阿姨已经找上来了。
说明什么?
说明杨阿姨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心源的存在,也从一开始就盯上了。
而母亲,是她最好的突破口。
九点半,母亲敲我的房门。
"晚晴,睡了吗?"
"没有。"
她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欲言又止。
"妈,有话就说。"
"杨阿姨......想来看看你。"
我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杨阿姨?哪个杨阿姨?"
"就是妈单位的老杨,你小时候见过的,她儿子小杰也有心脏病......"
"哦。"我低头喝水,"她来看我干嘛?"
"人家关心你嘛。"母亲的语气轻描淡写,"都是病友家属,互相聊聊。"
"行,让她来吧。"
母亲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晚晴,你这孩子就是善良。"
善良。
上辈子我也善良。
善良到把命都让了出去。
她走后,我打开朋友圈,刷到母亲十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
"行善积德,天自有安排"
配图是她二十年前在社区捐款时的旧照。
底下一排评论。
"林姐最善良!"
"人美心善!"
"菩萨心肠,好人有好报!"
我盯着屏幕,把拳头攥得死紧。
上辈子,她用我爸的命换来这些赞美。
这辈子,她打算用我的。
我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