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了两大袋东西,燕窝、虫草、进口水果,一看就价值不菲。
母亲热情得像迎接贵客:"哎呀老杨,你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杨丽华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眼眶泛红:"晚晴啊,阿姨好久没见你了,瘦了好多。"
我把手抽回来,笑了笑:"杨阿姨坐。"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母亲倒茶切水果,忙前忙后。
杨丽华抹着眼泪,开始哭诉。
"晚晴啊,你不知道,我们小杰也是心脏病,现在越来越严重了。"
"医生说再找不到心源,就......"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母亲在旁边频频点头:"我懂,我懂,当妈的心情我最理解。"
我端着茶杯没动。
"杨阿姨,小杰什么情况?几期?"
杨丽华愣了一下:"什么?"
"心脏病分期,我问他几期。"
"这个,医生说挺严重的......"
她答得含糊,目光闪烁。
我没追问,低头喝茶。
母亲赶紧打圆场:"都是可怜的孩子。晚晴,你说是不是?"
"是挺可怜的。"我放下杯子,看着她,"我也是可怜的孩子,我是晚期。"
客厅安静了两秒。
母亲的脸色沉了沉,站起来拉我:"你去房间休息吧,我和杨阿姨说说话。"
"不累,我就坐这儿。"
"去休息。"她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警告。
我没跟她当面撕破脸,起身回了房间。
但我没关门。
手机录音键,早在杨丽华进门时就按下了。
我靠在门边,听得清清楚楚。
杨丽华压低声音:"林姐,你女儿好像不太愿意。"
母亲叹了口气:"她就是被我宠坏了,从小没吃过苦,不懂得体谅别人。"
杨丽华:"那怎么办?"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是她妈,我能让她同意。"
"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以后嫁人了也不用太拼。"
"小杰是独子,还要传宗接代,更需要这个机会。"
我捂住嘴,浑身发抖。
不是气的。
是冷的。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上辈子听到这些话时我已经死了,是别人转述给我棺材板的。
这辈子我亲耳听到了。
原来在她心里,女儿的命,不如一个外人的儿子值钱。
杨丽华走后,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找我。
"晚晴,妈跟你说个事。"
"您说。"
她坐在我床边,语重心长:"咱们家这些年为什么日子过得顺?"
我没接话。
"因为妈一直行善积德。你看你表舅那时候——"
"表舅卷款跑了,爸爸过劳死了。"
我平静地接上她的话。
母亲脸上的慈祥碎了一瞬。
"那是意外!但我问心无愧!我帮助了需要帮助的人!"
她的声音拔高,手里的盘子磕在床头柜上。
"还有福利院那些孤儿,要不是我捐钱,他们怎么办?"
"那笔钱是爸的遗产,"我看着她,"我需要做术后治疗。"
母亲一拍床沿,站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那些孤儿没有爸妈,比你可怜多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又坐下来,换了一副柔和的面孔。
"晚晴,如果有人比你更需要,你愿意让一让吗?"
"妈相信你是善良的孩子。"
"妈,我是晚期,等不了第二次。"
她叹了口气,目光里不是担忧。
是失望。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这句话我太熟悉了。
从十七岁到三十岁,她用这句话堵了我无数次。
我没有再辩驳。
因为我知道,跟她讲道理,永远讲不通。
她要的不是道理。
她要的是别人夸她善良。
当晚十一点,我去厨房喝水,路过她卧室,门虚掩着。
灯还亮着。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着我的病历复印件。
嘴里念念有词。
"晚晴才三十岁,小杰二十五,都是年轻人,但小杰还没结婚成家......"
我站在门外,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
她在给自己找理由。
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牺牲她的亲生女儿。
我退回房间,锁上门。
打开录音笔的文件列表,今天一共录了三段。
每一段都是证据。
每一段都是她的真面目。
凌晨一点,母亲的手机亮了一下。
我没看到内容。
但第二天早上去医院复查时,我发现了更恐怖的事。
病历上多了一行字。
"患者近期情绪稳定,心功能较前次评估有所改善,建议继续观察,可适当延后手术安排。"
我从没说过这些话。
上次评估明明写的是"心功能持续恶化,建议尽快手术"。
我拿着病历去找陈维。
"陈医生,这行记录是谁加的?"
陈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我没写过这个。"
"那是谁写的?"
他调出系统日志,脸色变了。
"昨天晚上九点,有人用值班医生的账号登录系统修改的。"
我的手在发抖。
"我母亲,是不是给医院打过电话?"
陈维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走出诊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给周砚发了条消息。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市人民医院副院长,姓郑。"
"他和杨丽华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