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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寻夫三月,我成了京城里有名的恨嫁女。
贺怀瑾所到之处,必有两女。
一个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恩师之女。
一个是我,贺怀瑾避之不及的未婚妻。
有好事者当众调侃,「怀瑾兄不仅幼慧早慧,还能坐享齐人之福,当真是所有男儿艳羡的对象。」
恩师之女被气得双眼泛红,哭得梨花带雨。
见此,贺怀瑾沉下脸,当众夺过我腰间的定亲玉佩,「韩真,若你能在街尾那间屋子住上一年,我便认了这婚事,娶你过门。若你不能,便滚回去,再不许挟恩图报!」
人人皆知,街尾那间屋子闹鬼,乞儿宁可流落街头也不敢靠近。
有人赌我能坚持一月,有人赌我能坚持十日,也有人赌我一日都坚持不了。
我也偷偷下了注,赌我能坚持一年。
「韩娘子,这契书一签,无论什么原因,租金都不退了,你可一定要想好啊。」
官差大哥一边说一边搓着胳膊,瞥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屋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几年前,这屋子夜半时分,莫名起火,里头烧了大半。
好在租户恰好搬走,火灭之后,也并无尸骨。
所有人都以为是天干物燥下的意外。
屋主自认倒霉,自掏腰包修缮后,这屋子却开始怪事频发。不论是买还是租,只要是住进去的人总会出事。
租金一降再降,始终无人敢买,无人敢租,七拐八拐,最后砸到官府手里。
见我提笔要落下名字,官差大哥忍不住压低声音劝我。
「韩娘子,你年岁小,我也能担你一声大哥,这才厚着脸皮劝你一句,这屋子别说是住一年了,便是让我去住一夜我也不敢啊。」
「更何况,什么未婚夫什么救命之恩都是虚的,根本不能和自己的性命相比!只要还活着,什么样的好儿郎寻不到?」
我悬在契书上方的笔顿了顿,结结实实落下一滴墨,啪嗒一声印在纸上。
寻不到的。
怀瑾这样的好男儿,再也寻不到第二个了。
一岁时,怀瑾长得粉雕玉琢,宛如观音座下童子一般可爱,江县人人都说他有福气。
三岁启蒙起,怀瑾开始初显天赋,人见人夸,都说江县出了个天才。
江县的夫子,争着给他启蒙。
江县的人家,早早上门想同他定亲。
怀瑾就是这时候同我定下婚约的。
贺家敲锣打鼓到了我家,送上门的不只是谢礼,还有一块被当做定亲信物的羊脂玉。
贺父贺母虽是贺家旁系,在江县却是许多人要上赶着巴结的人物。
贺夫人怀孕时,曾出城上香,下雨路滑,轿辇翻倒,还碰上野狗寻食。下人都吓得四散奔逃,贺夫人险些一尸两命。
那时我娘也怀了我,只想吃山上的酸果。
我爹上山去采,这才救了贺家母子一命,自此成了贺家的救命恩人。
我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不过是顺手帮了一把,从没想过攀龙附凤。这样的好事落在头上,并不窃喜,只觉得坐立难安,委婉推辞。
也不知贺老爷和贺夫人同我爹娘说了什么,他们竟然应下了这门并不对等的亲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怀瑾。
自此,我身边多了个模样好看,性格温和,人人夸赞的玩伴。
江县的人,个个都羡慕我走了大运。
有人是羡慕,有人是嫉妒。
那时我还太小,分不清,只记得他们说我家穷,说我粗笨,配不上怀瑾。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怀瑾身上的。
再看看一张纸上一边歪歪扭扭,一边铁画银钩的字。
忽然明白了他们嘴里的不配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一种名为自卑的种子在我心中落地,茁壮生芽,只等开花。
是怀瑾牵住了我的手,一把将种子扒出。
同我一般小小的个子,却坚定地站在我身前,「真真是我的恩人,更是我将来的妻子。没有她,我便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你们说她不配,不是对我的认可夸赞,而是对我的贬低。」
「真真不识字,我会教。真真写字不好看,我也会教。真真很好,以后会变得更好。我运气好,是因为我出身在贺家。我运气还会更好,因为我有真真。」
怀瑾说到做到。
不仅拿出了珍贵的书本,还拿自己的月银给我买了一套新的笔墨纸砚。
他不只教我,来凑热闹的男娃、女娃、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一教。
怀瑾说,读书识字的人多一点,江县就会好一点。人多认几个字,说不准这个人的日子就能好一点。
他只是随手一帮,仅此而已。
我阿奶看人总是很准。
她怎么看怀瑾怎么满意,她说三岁看老,怀瑾这样的好男儿,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把我交给怀瑾,她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