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我躺在手术台上,随手翻了眼刚签完的知情同意书。 一行字扎进眼里——自愿心脏器官捐赠协议。 我猛地坐起来,喊住正在准备器械的护士: "等一下!这上面写的是心脏捐赠,不是阑尾手术!" 护士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把我按回去: "你看错了,就是普通的阑尾炎手术知情书,别紧张。" 我不信,把知情书塞给陪在旁边的老公。 他翻了几页,拍了拍我的手: "就是阑尾炎手术,没问题的,你别胡思乱想了。" 我抢过来又看——"自愿捐赠心脏",白纸黑字,一个字都没变。 我挣扎着要起来,主刀医生走过来皱着眉: "家属签过字了,再闹就耽误手术时间了。" 我拼命喊老公再看一遍,他无奈地又看了一遍: "老婆,真的就是阑尾手术,你是不是太害怕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护士平静的脸。 难道真是自己吓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躺了回去。 麻醉师走过来,针扎进手背,药液冰凉地涌进血管。 意识开始模糊的那一刻,我听见主刀医生开口了: "心脏匹配度98%,通知那边准备接收。" 我猛地想睁眼,可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想喊,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全身没有一块肌肉听我使唤。 麻药已经起效了。 再睁眼,...
"我知道,但我想再确认一下。"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指尖在微微发颤。
如果知情书没问题,那就说明一切只是噩梦。
但如果——
护士从推车下面的文件夹里抽出那份知情同意书,递给我。
白色封面,蓝色钢笔签名,右下角是陈磊的字迹。
熟悉的、工整的、一丝不苟的字迹。
我翻开第一页。
患者信息,林娜,女,28岁。
第二页。
手术方式:阑尾切除术(腹腔镜)。
第三页。
我的手停住了。
"自愿心脏QG捐赠协议。"
"甲方(供体)自愿将心脏器官无偿捐赠于乙方,用于器官移植手术。"
"乙方:周瑾年。"
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和上一世,一个字都不差。
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手指尖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胃里猛地翻涌上来一股恶心,像有人攥住我的心脏使劲拧了一把。
不是噩梦。
我没有在做梦。
"林姐?你看完了吗?咱们抓紧时间哈,王主任那边都准备好了。"
护士催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不对。"我的声音发紧,"第三页不对。"
护士正在整理器械托盘,头都没抬:"哪不对呀?"
"上面写的是心脏QG捐赠协议。"
护士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那种哄小孩的耐心。
"林姐,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阑尾手术是小手术,不用害怕的。"
"我没有紧张,你过来看——"
"知情书都是统一模板打印的,每一份上台之前主任都会亲自核查,不会有错的。"
护士笑了笑,甚至没有走过来的意思,继续低头摆弄她的托盘。
"你深呼吸,放松一下,咱们马上就开始了。"
她没看。
她根本没有看。
就像上一世一样。
这时候门开了,王建国走进来,已经穿好了手术服,正在戴手套。
口罩上方露出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扫了一圈手术室。
"怎么还没开始?"
"王主任,患者说想再看一遍知情书,有点紧张。"
护士小声说。
最后那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我耳朵里。
王建国走到床边,拧着眉头,用那种医生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安抚语气说。
"林女士,知情书术前已经跟你详细沟通过了,每一项都解释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对手术有什么顾虑?阑尾切除是非常成熟的手术,风险极小——"
"我不是在问手术风险。"我打断他,举起知情书翻到第三页,递到他面前。
"你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王建国没接。
他甚至没有低头。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见惯了术前焦虑患者的倦怠。
"林女士,每一份知情书上台前我都亲自检查过,不会有错,你现配合一下,好吗?"
他在敷衍我。
他们两个都在敷衍我。
一个笃定不会出错,一个说我太紧张。
谁都没有真正去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上一世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所有人都让我别想太多。
最后我乖乖闭上眼睛,再也没能睁开。
不会了。
这一次不会了。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一把扯开被子,伸手去抓贴在胸口的心电监护电极片。
"你干什么!"护士惊叫一声,冲过来要按住我的手。
我一把撕掉胸前的电极贴片,皮肤被扯得火辣辣地疼。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绿色的波形线变成一条尖锐的直线,嘟嘟嘟的警报在手术室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