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五个女儿刚落地,婆母便指使几个嬷嬷强行把孩子抱走。

"没用的东西,只会生赔钱货!赶紧扔了!"

我抱住夫君的腿哀求,他却嫌恶地将我一脚踢开,随手递来一纸休书。

"谁让你肚子不争气,赶紧滚,别赖在王府脏了我的地。"

我被休归家,母族嫌我丢人,一顶小轿将我送给病入膏肓的侯爷冲喜。

......

"冲喜的到了?瞧这模样王府休出来的弃妇,倒给我们侯爷捡了个便宜货。"

我还没跨过定远侯府的门槛,两个守门的婆子已经拿眼睛把我剥了个干净。

嫌恶、鄙夷、瞧不起。

这种目光我太熟了,在靖王府整整承受了七年。

"走快些,别磨蹭!"

一个粗手粗脚的嬷嬷拽着我的袖子往里拖,红盖头歪到一边也没人替我正一下。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推进正堂。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门口的红绸旧得褪了色,像是从库房里随便翻出来的。

"拜堂。"

管家的语气比收夜香还敷衍。

我弯腰对着空荡荡的堂上磕了三个头。

膝盖撞在冰凉的石砖上,和几个月前在靖王府磕到头破血流的感觉,一模一样。

"行了行了,送到合欢院去,侯爷已经抬进去了。"

抬。

连走都走不了了,得抬。

我被两个丫鬟架着推进了洞房,红烛火光摇曳,床帐半掩。

纱帐后面躺着一个人。

我掀开盖头,看见了定远侯沈昭。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下去一片青灰。

可他的五官轮廓锋利得吓人,即便病成这样,也能看出底子有多好。

"侯爷,冲喜的新夫人来了。"

身边的嬷嬷凑到床前小声唤他。

他动了一下,没睁眼。

"先出去。"

嗓音沙哑,气若游丝,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重。

嬷嬷愣了一下:"侯爷,今夜是洞房......"

"出去。"

多一个字都没有。

嬷嬷扫了我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瞧见了吧,侯爷根本不稀罕你。

门被带上的那一瞬间,屋里的冷风灌进来,红烛晃了晃。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

往前是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陌生男人,往后,我连退路都没有。

"你......不过来也无妨。"

他忽然开口,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没听清,下意识走近了几步。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不像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

里面有光,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在烧。

但只对上我一瞬,他就偏过了头。

"今晚你睡外间。被褥让人送来。"

我应了一声好。

没人来送被褥。

我等到红烛燃了一半,等到屋外再没有脚步声,最后在外间的一张冷榻上蜷成了一团。

入秋的夜凉得刺骨,身上只有出嫁时穿的嫁衣,薄薄一层。

我缩了缩脖子,忽然听见帐子里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比一声重。

可那不像久病之人虚弱无力的咳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被他生生压下去了。

我坐起身,想过去看看。

帐里的声音忽然停了。

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过来。"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嘶哑,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喘息。

"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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