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家族的营生比较邪门,是做死人生意,吃阴间饭的。

上世纪80年代初,因为我是早产儿,父母怕染上邪气,转行卖羊肉泡馍。

这样的安生日子仅仅过去五年,有个皮肤黢黑的男人找上门,和我爸妈聊了两天两夜,三人从屋里出来后,爸妈不顾所有人反对,毅然决然,重操旧业,去丰都处理“鬼王”的事情,并把我托付给爷爷。

离别时,他们对我说,最多一个月就回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始终没等到他们。

......

后来,爷爷给我改名吴悠,寓意无忧无虑。

他带着我离开村子。

闯荡江湖,走遍大江南北;晨兢夕厉,教我各种本事。

这些年来,奇门遁甲,阴阳秘术,江湖把戏,人情世故......我样样学会,也样样精通。

就这样,我们游历了整整十二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爷爷郑重其事地把我喊到屋子里。

他坐在太师椅上,眼眶红红的,嘴里烟斗,吧嗒吧嗒抽个不停。

“爷爷,出啥事了吗?”

爷爷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颤抖地拿起桌上照片,递到我手中。

这是一张黑白照,照片上是我爸妈的尸体,他们被人挖掉了双眼,割掉了耳朵和鼻子。

干我们这行,最重要就是五感。

其中,听、闻、视,三感又是重中之重。

我不知道,究竟是谁下会这么阴毒的手??!!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手上,心头百感交集。

“碎娃子,想报仇不?”爷爷用正宗的关中方言对我问道。

我重重点头。

“嗯!想!爷爷,我想!”

“想报仇就走(四声)吧!但是你给额牢牢记住,整个江湖道道,最害怕的不是鬼,是人心!”

爷爷站了起来,长叹一口气。

“哎!你个碎娃命里背,有三场大难!第一难是棺材里头的小人人作怪。第二难是黑老鸹蔽日头,至于这第三难,就是丰都鬼王。”

爷爷的意思是,我命不好,有三场劫难。

第一劫:棺中小人。

第二劫:乌鸦蔽日。

第三劫:丰都鬼王。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父母的残尸,也一直在修炼,因为我知道,父母是被同行害死的,我想报仇,同时,也为了渡过第一个劫数。

直到前几天,有人给我寄了一份信。

香主来信说,家人横死,尸体有点问题,但是人在前不久已经下葬,要我在清明之前,赶到避光山,至于尸体有什么问题,信里没说。

我们这行,把求我们办事情给香火钱的人,统称为“香主”。

我家离避光山足足一千公里,紧赶慢赶,终于在清明那天晚上赶到了。

深夜,下起了雨,打在竹林里,噼里啪啦,我头戴斗笠,手端罗盘,脚下一刻不敢停歇,穿过这片竹林,又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避光山来到眼前。

月光下,我抬头望去。

整个山头满是坟墓,墓碑裂开的,断开的,东倒西歪。一阵风吹过,穿过枯骨和残破的布条,呜咽低鸣,寒冷的风如同蛇一样钻进我的衣服。

我裹紧了外套,观察四周的风水。

这座“乱葬岗”,周围不是竹林就是树林,恰好把山体死死地围在中间。

“怎么会有人把家人葬在这里?”我心中暗想。

从风水上说,没有阳光滋润,更没有“泄气”的地方,阴气久久无法扩散,渐渐就会形成孤阴煞。

我背上法器,上山时候四处张望,寻到了信中说的坟头。

一把引魂幡斜插侧边,在风中对我招手。

我把桃木剑插在坟头,卸下背包,又从里取出三炷香,燃了之后对着坟头拜了三拜,为了避免细雨打湿,特地插在鬼针草下面。

“我受人所托,没办法才打搅你,也是为了你在那边过得好些,要是冒犯到了,请多包涵。”

拿出铲子,开始挖坟。

没多久,我就感觉到铲子“砰——”地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

铲开上面的土,一口棺材静静躺在穴中。

棺材是黑色的,全身都缠绕着黑狗血浸泡过的细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编制的大网。

黑色是横死之人专用的棺材。

我急忙后退好几步,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棺材颜色让我害怕,跟爷爷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了,黑色棺材,白色棺材......

什么样的棺材我没见过?

关键是这棺材只有茶几大小!

活脱脱的袖珍棺材!

“轰隆——”

耳边一声响雷,惊的我打了个哆嗦。

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肩膀一起一伏,直喘粗气,盯着棺材,脑海中不停飘过四个字——“棺中小人!”

“没想到第一次劫难来的这么快!”我心里暗想。

所以,当我拿起剪刀,剪掉棺材上缠绕线的时候,十分小心。

使劲撬开棺材。

月光下,一个身穿红衣、半月左右的小男孩身体直板板地趴在棺材里。

是的!

只有身体!

没有头!

我根本不敢想想,谁会这么残忍?对一个没满月的小孩下这样的毒手?

“小老弟,信上说,你是被人害死的,真没想到,你怎么连完整的尸首都没有!”

我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把铲子往旁边一扔,恰好斜插进土里。

“干!今儿个我也豁出去了,帮你把这身子骨缝缝补补,凑个全乎的,到时候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别赖上我就行。”

此刻,雨也停了。

我抽出一叠黄纸,双手翻转、折叠,用浆糊涂抹,不一会儿,一个小人头的形状就出来了,粘上五官,唯独留下了眼睛。

爷爷告诉过我,如果纸人点上眼睛,很有可能会活过来。

我把纸头颅套在脖子上固定好,拿出一张黄纸在脖子和脑袋之间缠了一圈,确定不会掉下来后,燃了三炷香,对棺材里的孩子拜了三拜,插在棺材旁,以示尊敬。

三炷香徐徐燃尽,我也在默默等待。

“小老弟,这个纸脑壳你先凑合用着,九九八十一天内,我会找到你的脑袋,还你完整尸体。”我抬头望了望周围的竹林和树林,“不然的话,就这天然的养尸池子池子,我怕你迟早会变。”

尸体的纸嘴巴扯开,冲我僵硬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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