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未婚夫裴之璟送来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作为定亲信物。
他还没递到我手里,长姐便一把夺了过去,随手扔在桌上。
她满眼嫌弃:“什么破玩意儿也敢拿来送我妹妹?这般寡淡的样式,连打赏下人都不配。”
裴之璟急了,红着脸上去抢:
“本侯精挑细选的,你这泼妇懂什么?关你什么事,快还给我!”
长姐冷哼一声,转身就跑,裴之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大步去追。
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笑骂声不断,下人们都偷偷打趣:
“我瞧着,大小姐与小侯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般登对。”
上一世,我毫无察觉,只当长姐护短为我把关,未婚夫性情率真。
直到临死前,推开他那间从不让我踏足的书房,看着满屋子长姐的画像,我才惊觉他爱的人到底是谁。
我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含恨而终。
再睁眼,回到了定亲这一天。
长姐正娇嗔地举起玉佩,等着裴之璟来抢。
裴之璟急切地伸出手,两人正要如前世那般嬉闹缠绵。
我却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笑着上前打圆场。
而是垂眸,神色不动,淡淡打断了他们:
“既然长姐看不上,那这门婚事,便作罢吧。”
......
我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长姐林若晚脸上的娇嗔僵住,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我身边,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语气却带着一丝责备:
“若虞,你说什么胡话?不过是姐姐同裴侯爷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她转向裴之璟,声音又恢复了那惯有的娇俏:
“侯爷别见怪,我这妹妹素来内向,今日许是人多,有些闹脾气了。”
裴之璟的脸涨得通红,他几步冲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林若虞,你疯了不成?”
我没有理会他们。
闻讯赶来的父亲母亲脸色铁青。
母亲第一时间将长姐拉到身后,对我怒目而视。
父亲则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怒斥:
“若虞!你长姐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怎能如此不懂事,当众给侯爷难堪?”
我看着他们护崽般的姿态,心中满是嘲讽。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无论对错,只要长姐在,他们的心永远是偏的。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福身一礼,不卑不亢地开口:
“父亲,母亲,并非女儿无理取闹。”
“长姐金枝玉叶,眼光自然是高的。她既当众言明此玉佩是破玩意儿,连打赏下人都不配,女儿若执意收下,明日京中该如何议论我们相府?”
“是说我相府千金眼皮子浅,什么东西都当个宝?还是说裴侯爷诚意不足,拿这等破玩意儿来敷衍亲事?”
“婚姻大事,关乎两家颜面,绝非儿戏。女儿不敢因一己之事,让相府与侯府一同沦为笑柄。”
一番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父亲气得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母亲想打圆场,也被我话里话外的家族颜面堵得哑口无言。
裴之璟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冰冷。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幅场景。
我笑着上前,接过那枚被长姐嫌弃的玉佩,替他们解了围。
后来我嫁入侯府,裴之璟的书房从不让我踏足。
他说那里放着机要文书,女子不得干涉。
直到我缠绵病榻,油尽灯枯,才趁无人时推开了那扇门。
满室画卷,画的都是林若晚。
有她今日抢夺玉佩时娇嗔的模样,有她策马扬鞭时张扬的笑颜,还有她倚在窗边,眉眼含愁的侧影。
每一幅画的落款处,都题着同一句诗,“一见若晚误终身”。
原来,他一直喜欢的人,是我的长姐。
后来,我缠绵病榻,油尽灯枯,长姐却穿着亲王妃的华贵正装站在我床前,娇笑道:
“我的好妹妹,你就算顶着侯夫人的名头又怎样?哪怕我嫁入皇室,璟郎心里爱着的也只有我。你呀,不过是我和璟郎用来掩人耳目的挡箭牌罢了。”
“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要的,爹娘都会捧到我面前。你呢?就是个生来给我做配的垫脚石,是个到死都没人爱的可怜虫罢了。”
我成全了相府的颜面,成全了他们的私情,唯独恶心了我自己。
想到这里,胸口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涌上。
我抬起头,目光在裴之璟和林若晚之间缓缓扫过,将他们此刻的错愕与慌乱尽收眼底。
这一世,这块挡箭牌,我不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