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就学会了屏住呼吸。 因为妹妹有重度哮喘,家里不能有一粒灰尘。 我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养猫,连翻书都要轻到没有声音。 我做到了,我是全家最安静的人。 可妹妹还是发了一次病。 那天我放学回来,书包拉链上沾了一根操场上的狗毛。 妈妈尖叫着冲过来,把书包砸在我脸上。 “你想害死你妹?” 我捂着脸没敢哭,因为哭会带起气流。 爸爸从妹妹房间冲出来,一脚踹在我膝盖上。 “跪下!给你妹道歉!” 我跪下去,膝盖撞地的一瞬间,胸腔像被人攥住了。 我张开嘴,吸不进一口气。 呼哧,呼哧,呼哧。 和妹妹发病时,一模一样的声音。 上个月体检报告还压在爸爸抽屉里,我偷偷看过—— “该患儿哮喘敏感度为高危,建议立即干预。” 没有人干预。 此刻我跪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连喘息都不被允许。
2
猫粮袋子落在枕边,扬起一阵极其细微的粉尘。
我屏住呼吸,后退一步贴在墙上。
爸爸顺着猫的脊背往下摸。
“你妹妹昨天被你吓到了,心情不好对病情不利。”
“医生说养低敏宠物能疏解她。”
“这只无毛猫是进口的,你做姐姐的要多体谅。”
“以后铲猫砂和打扫卫生的事,你全包了。”
我盯着那只猫在爸爸怀里伸懒腰。
墙壁的凉意透过单衣传进后背。
我指着那袋猫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除了对狗毛过敏,也对猫砂和宠物粉尘过敏。”
妈妈端着热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她把牛奶杯重重磕在餐桌上。
“它是无毛猫你过什么敏?”
“它身上干干净净的。”
“你就是自私,连妹妹现在唯一的乐趣都要破坏。”
我没有反驳。
我看着爸爸把猫放在地上。
那只猫踩着步子走进我的杂物间。
两小时后。
我低着头,拿着扫帚清理满地的猫砂残渣。
粉尘顺着空气钻进鼻腔。
我捂住嘴,压下喉咙里的痒意。
额头开始发烫。
我的呼吸频率再次变得急促。
我拿着扫帚走到餐桌旁。
妈妈正在给林淼淼切苹果。
我把扫帚靠在墙边。
“妈,今天是一号。”
“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还没给我。”
那是我用来买强效哮喘药的钱。
妈妈放下水果刀。
“这只猫要做全身体检,还要买进口粮和专用沐浴露。”
“这个月家里没多余的钱了。”
“你身体一向好得很,缺一次生活费又不会死,自己熬一熬就过去了。”
我看着她切好的平整果肉。
没说话。
主卧突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清脆响声。
妈妈推开椅子冲进主卧。
我跟过去,停在门口。
那只无毛猫跳上了我的书桌。
桌上那个装满哮喘特效药的玻璃瓶,被猫爪子拨到了地上。
药水流得满地都是。
我为了买这瓶药,省吃俭用了半年。
林淼淼穿着睡衣站在床边,捂着胸口干嚎。
“姐姐,猫猫不是故意的。”
“它只是想找你玩。”
妈妈赶紧把林淼淼拉离那滩药水。
“淼淼没吓着吧?”
“这猫多可怜,刚来家里就被吓到了。”
妈妈转过头,手指指着我的鼻子。
“你那些破瓶罐为什么不收好?”
“要是扎到了猫,要是吓坏了你妹妹,你拿什么赔!”
我低头看着鞋尖前的一滩药水。
气味刺鼻。
我蹲下身,手掌贴在地板上。
没有一丝温度。
我站起身,绕过地上的药水。
我走到厨房,拉开碗柜的门。
把里面所有我昨天洗干净的碗筷全部拿出来。
丢进黑色的垃圾袋。
妈妈跟到厨房门口,声音尖锐拔高。
“你发什么疯!”
我拎起装满碗筷的垃圾袋,扔在妈妈脚边。
玻璃碗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平视她的眼睛。
“以后你们的碗自己洗。”
“我的命,我自己挣。”
我转过身,推开大门,走下楼梯。
三天后。
学校大礼堂。
班主任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走上讲台,敲了敲麦克风。
“下面宣布本届唯一省重点保送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