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像是全身骨头被碾碎般的剧痛。
沈清欢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而是奢华到极致的水晶吊灯,折射着令人眩晕的光芒。
她愣了一秒,随即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巨大无比的床上,丝绸床单光滑冰凉,触感陌生而奢华。
这不是她的房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明明记得自己刚熬完通宵看完那本狗血总裁文《总裁的替身新娘》,正准备睡觉,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醒了?”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清欢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床边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极其英俊,却也极其冷漠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材挺拔,面容如雕刻般棱角分明,但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却盛满了冰霜般的寒意。
更让沈清欢心惊的是,他正用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捏着她的下巴。
力道之大,让她感到骨头都在作响。
“沈清欢,别以为嫁入顾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男人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危险,“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若薇的替身。”
沈清欢?顾家?替身?若薇?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这不是她昨晚看的那本小说里的情节和人物吗?
她,沈清欢,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居然穿书了?还穿成了书中那个与她同名同姓的悲惨女配——豪门总裁顾夜宸娶回来的,用来怀念白月光林若薇的替身妻子?
原著里,这个替身女配因为不甘心当影子,疯狂爱上顾夜宸,处处与回国后的白月光林若薇争宠较量,最终在一次次拙劣的模仿和恶毒的对比中沦为笑柄,被所有人厌弃,下场凄惨无比。
“听不懂话?”顾夜宸见她眼神呆滞,毫无反应,嫌恶地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般,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块昂贵的手帕仔细擦拭着刚才捏过她下巴的手指。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做好你的本分,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卧室,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沉重的房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欢瘫软在柔软得过分的奢华大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过分华丽的水晶灯,脑子里一片混乱。
穿书了...居然真的穿书了...还穿成了必死无疑的恶毒女配?
就在她试图消化这个惊天事实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恶毒女配系统已激活】
【宿主:沈清欢】
【身份:总裁白月光替身对照组】
【当前任务:维持替身人设,在今晚的家宴上扮演好林若薇的模仿者】
【任务奖励:存活时间延长30天】
【失败惩罚:立即死亡】
沈清欢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床上坐起。
不仅穿书,还绑定了个强制走剧情的破系统?不做任务就直接抹S?
“如果我拒绝呢?”她抱着万一的希望,在心里试探地问。
【系统检测到宿主有违逆意图,启动一级电击惩罚】
剧烈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沈清欢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这痛苦比任何她经历过的病痛都要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停停停!我做!我做就是了!”她用尽全部意志力在脑海中呐喊。
疼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仿佛从未发生过,只留下虚脱般的无力感和心有余悸的恐惧。
沈清欢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说不的权利。除非她想立刻死。
她必须按照系统要求,走完这个替身对照组的悲惨剧情,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去重复原主那可怜又可悲的命运?却被人当作影子,被人鄙夷,最后被弃如敝履?
不甘心。
强烈的、汹涌的不甘心几乎将她淹没。
但脑海中那隐约残留的剧痛提醒着她反抗的代价。
活着。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可能找到出路。
傍晚时分,卧室门被敲响。
一名穿着女佣制服,表情却带着几分轻蔑的年轻女子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连衣裙和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珠宝。
“夫人,先生吩咐,请您换上这身衣服,一小时后参加家宴。”女佣语气公式化,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沈清欢,那目光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
沈清欢认得这件裙子。
原著中,林若薇曾在某个重要场合穿过一条极其相似的白色蕾丝长裙,惊艳全场。顾夜宸这是要从衣着开始,就让她成为林若薇的复制品。
“放下吧。”沈清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女佣放下托盘,转身离开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清晰地落入了沈清欢眼中。
她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肌肤白皙胜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脆弱感,确实与她在书中看到的林若薇照片有六七分相似。
但细看之下,镜中女子的眼角更微微上挑,敛眸时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天然的媚意,唇形也更加饱满红润,比林若薇那种清纯白花的长相,多了几分不自知的艳丽。
“可惜啊,长得这么好看,偏偏是个替身。”沈清欢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那条白色长裙。
丝滑的布料触感冰凉,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穿上裙子,戴好项链,她看着镜中那个被打扮成“林若薇”风格的自己,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和荒谬感油然而生。
【请宿主注意情绪管理,保持人设契合度】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清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些不甘和挣扎被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副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表情,眼神也模仿着记忆中林若薇照片里的清澈无辜。
很好,就是这样。
演戏而已。
为了活下去。
顾家主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将一切照得恍如白昼。
长条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两旁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顾家的旁支亲戚和一些有头有脸的佣人管家。
沈清欢穿着一身不自在的白裙,刚踏入宴会厅,就感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鄙夷的,看好戏的...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与一位威严老者交谈的顾夜宸。
他似乎心有所感,也朝门口看来。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双好看的剑眉立刻蹙起,毫不掩饰其中的不满,仿佛对她的打扮仍不满意,哪里又“学得不像”了。
“夜宸,这位就是你的新婚妻子?”那位老者顺着顾夜宸的目光看来,上下打量着沈清欢,眼神锐利如鹰。
顾夜宸淡淡地“嗯”了一声,连名字都懒得介绍,态度轻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对这位新婚妻子的不屑一顾。
沈清欢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中回荡:
【请宿主立即执行任务:模仿林若薇的举止,主动坐到男主身边,表现出温顺依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迈步向顾夜宸走去。
脚步虚浮,裙摆摇曳,她努力回忆着书中对林若薇步伐的描写——“如弱柳扶风,轻盈优雅”。
然而没走几步,那些刻意压低的、却又确保她能听见的窃窃私语,还是钻入了她的耳朵:
“啧,就是她啊,和若薇小姐长得还真有几分像。”
“东施效颦罢了,形似神不似,若薇小姐那通身的贵气和教养,她一个贫民窟出来的怎么学得来?”
“听说就是为了钱,什么替身不替身的,反正顾家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她吃一辈子了...”
沈清欢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明知这些都是书中既定的剧情和台词,但亲耳听到这些赤裸裸的羞辱和歧视,心脏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和难堪。
她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婉柔顺的表情,终于在顾夜宸身边那个显然是留给她的空位坐了下来。
男人身上淡淡的冷冽香水味传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她脊背僵硬。
晚餐开始,佣人们井然有序地上菜。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菜肴,琳琅满目。
系统的指令再次响起:【为男主布菜,模仿林若薇的习惯。林若薇喜食鱼,常细心为男主剔除鱼刺】
沈清欢拿起公筷,伸向那盘清蒸东星斑,夹起最嫩的一块鱼肉,然后小心地用筷子尖和勺子配合,一点点地将细小的鱼刺剔除干净。
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她现实中并不常吃需要挑刺的鱼。
好不容易挑干净,她将那块完整的、雪白的鱼肉轻轻放到顾夜宸面前那只骨瓷餐碟里,垂下眼睫,模仿着林若薇的语气,轻声细语地说:“夜宸,尝尝这个鱼,很新鲜。”
声音轻柔温顺得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餐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顾夜宸的反应上。
顾夜宸垂眸瞥了一眼碟中的鱼肉,眼神没有任何波动,随即竟直接转向身后的管家,语气淡漠地吩咐:“换一套。”
“是,先生。”管家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却无声无息地撤走了顾夜宸面前包括那只碟子在内的整套餐具,换上了一套全新的。
仿佛她碰过的东西,都沾染了令人无法忍受的污秽。
“噗嗤——”不知是哪个角落,有人没能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又立刻憋了回去。
沈清欢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火辣辣地疼,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鄙夷的目光。
屈辱感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任务完成度:30%,惩罚:轻度头痛】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催命符,一阵突如其来的钝痛猛地袭击了她的太阳穴,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才没有痛呼出声。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该死的系统!即使她照做了,但只要没得到顾夜宸的认可,甚至被他羞辱,也算任务完成度低?
“夜宸,”一个温婉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赞同,“别这样对清欢。”
沈清欢抬起头,看见主位上一位穿着深紫色旗袍、气质端庄雍容的老妇人正微微蹙眉看着顾夜宸。
这是顾夜宸的祖母,顾家现在辈分最高的长辈,也是原著中前期唯一对沈清欢还算和善的人。虽然这份和善,很大程度上源于对孙子的管教以及对顾家颜面的维护。
“奶奶,没关系。”沈清欢勉强扯出一个苍白而隐忍的笑容,按照系统要求,模仿着林若薇那套善良大度、受了委屈也不计较的姿态,“可能...可能是我挑得不够干净。”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她时缓和了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另一个空位:“清欢,来,到奶奶这边来坐。”
那是一个比坐在顾夜宸身边更显眼、更受重视的位置。
沈清欢下意识地看向顾夜宸。
只见男人脸色微沉,似乎对祖母的干预有些不悦,但并未出声反对。
她正要起身,顾夜宸却突然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我吃饱了,”他声音冷淡,甚至没有看沈清欢一眼,“公司还有事,各位慢用。”
说完,竟径直离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没有丝毫留恋。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尴尬和微妙。
【主要目标离开,任务完成度:50%,惩罚:中度头痛】
系统的判决再次降临。
比刚才更强烈的头痛猛地袭来,像有锤子在重重敲打她的神经。沈清欢脸色瞬间白得透明,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悄悄扶住桌沿才能稳住身形。
“清欢?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顾老夫人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沈清欢强忍着阵阵晕眩和头痛,声音都有些发颤,“可能...可能是有点累了。”
“肯定是累着了,今天折腾一天了。”老夫人体贴地点点头,随即吩咐管家,“让司机备车,送夫人回去休息。家宴也差不多结束了。”
“谢谢奶奶。”沈清欢低声道谢,在佣人的搀扶下(她确实需要搀扶,因为头痛和虚脱),勉强保持着得体的姿态,离开了这个让她备受羞辱的地方。
坐上加长林肯房车,驶回顾夜宸那栋如同冰冷牢笼般的独栋别墅,沈清欢瘫倒在柔软的后座上,头痛渐渐消退,但心里的压抑感和绝望感却如同车窗外的夜色,浓重得化不开。
这才第一天,第一个任务,她就几乎被那屈辱和系统的惩罚压垮。
往后还有无数这样的场合,无数次的比较和羞辱。
更别提,原著中最大的噩梦——白月光林若薇,很快就会回国。
到时候,她这个替身将会被摆在正主旁边,在顾夜宸和所有人面前,经受最残酷的对比和审判,最终在鲜明的落差中被彻底厌弃。
“系统,”她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夜景,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心里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这个命运?哪怕一点点?”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询相关信息】
冰冷的机械音粉碎了她那点可怜的希望。
“那要怎样才能获得权限?”她不依不饶地问。
【完成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扮演好替身角色,促进男女主角感情发展,直至剧情圆满结束】
促进男女主角感情发展...直至剧情圆满结束...
沈清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说,她必须像个笑话一样,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刺激白月光的替身、衬托白月光的对照组,直到顾夜宸和林若薇终成眷属,而她这个替身被彻底抛弃为止?
那之后呢?等待她的所谓“剧情圆满结束”是什么?是像原著里那样凄惨地死去?还是被系统抹S?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系统永远只有这句冰冷的回答。
心脏像是被浸入了冰窖,寒意彻骨。
不。
绝对不能就这样认命。
既然系统要求她“扮演”替身,那是否意味着——她只需要在表面上演好戏,而不必真正走心?只要保住性命,拖延时间,或许就能在夹缝中找到一线生机?
哪怕这个机会渺茫得如同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她也必须抓住。
为了活下去。
回到那栋空旷、冰冷、奢华却毫无生气的别墅,沈清欢屏退了佣人,独自一人走上二楼那间属于“顾夫人”的巨大卧室。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繁华,却仿佛与她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条昂贵却让她倍感屈辱的白色长裙,猛地伸手,抓住裙摆,用力一撕!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昂贵的布料应声而破,被她毫不留恋地扯下来,扔在地上。
就像撕掉了那层令人作呕的、属于别人的伪装。
她走到衣帽间,打开灯,里面挂满了各种浅色系、风格柔美的衣裙,全都是顾夜宸让人按照林若薇的喜好送来的。
沈清欢的目光掠过那些衣服,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行李箱上。那是原主沈清欢嫁入顾家时,自己带来的少数几件私人物品之一。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只有寥寥几件衣服,款式普通,材质一般,与这个奢华到极致的衣帽间格格不入。
但它们的颜色,是鲜明的正红,低调的墨绿,神秘的靛蓝...是那个真正的沈清欢,在成为“替身”前,或许会喜欢的颜色。
沈清欢拿起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触手冰凉丝滑。
她将衬衫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力量和温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因为不甘,因为那无法挣脱的绝望和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对自由和真实的渴望。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简单睡裙、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逐渐变得坚韧的自己。
“听着,”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低声发誓,“演戏只是手段,活下去才是目的。”
“总有一天...”
“我要撕碎这替身的枷锁。”
“我要用我自己的颜色,活给我自己看。”
窗外,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她的眼底,却燃起了两簇不肯屈服的、微弱的火苗。
在系统的监控下,她小心翼翼地藏起了所有真实的情绪,只留下那副温顺怯懦的替身面具。
漫长的夜晚刚刚开始。
而明天的“演出”,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