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雨衣衫凌乱,整个人被裴铮困在沙发角落,娇笑着咬他下巴:

“你家那个保姆还在灵堂跪着呢,她要是知道我们早在国外领证,会不会当场疯掉?”

我愣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裴铮搂紧她,满不在乎地嗤笑:

“她又不亏。吃我的住我的,伺候老太太不是应该的?”

沈雨又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甜腻:

“她可为你流产三次,你就这么对她?真是铁石心肠。”

裴铮搂紧她,冷笑一声:

“那是她自己不争气,等头七一过,我就让她走人,就是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我看着眼前恩爱的男女,胃猛地一缩,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脑子里闪过这十年来,我为他为他辞职,流产,伺候婆婆。

到头来,我就是块擦地的抹布,用完就扔。

我擦掉眼泪颤抖的站起来,拨通一个号码:

“哥,帮我找律师起诉重婚。”

......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五秒。

走廊的穿堂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透了我单薄的黑衬衫。

我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止不住地发抖。

紧接着,宋南屿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砸进我耳朵。

“宋南星?”

“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重婚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速极快,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我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用刺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裴铮和沈雨。”

“他们在国外领过证。”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嗓子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宋南屿在那头冷笑了一声。

“我早就说过,这种底层爬上来的男人靠不住。”

“当年你为了报答那个老太太的一饭之恩,非要隐瞒身份下嫁。”

“现在呢?十年的青春喂了狗。”

他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我的伤口上。

疼得我几乎站不住。

是啊。

十年前我离家出走,身无分文饿晕在街头,是裴铮的母亲给了我一碗热汤面。

就为了那一碗面,我搭上了自己最好的十年。

我学着洗手作羹汤。

我忍受裴铮各种大男子主义的挑剔。

我甚至为了给他生个孩子,打了无数促排针,流产三次,把身体彻底掏空。

原来这一切在他眼里,只是“自己不争气”。

“哥。”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酸涩硬生生逼回去。

“帮我准备起诉材料。”

“先别打草惊蛇,等老太太的头七过去。”

不管裴铮多烂,老太太当年的恩情是真的。

这是我给她最后的体面。

宋南屿沉默了片刻。

“你的结婚证带在身边吗?”

“在房间的抽屉里。”

“你去拿出来,仔细看看上面的钢印和编号。”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跨国重婚很难完全瞒天过海。”

“除非,他给你的那个本子,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电话挂断了。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没有开灯。

我摸黑走到床头柜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本鲜红的结婚证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我翻开它。

手指抚上照片下方那一排数字。

指腹反复摩挲。

平滑的,没有任何凹凸感。

我又去摸照片上的钢印。

墨迹甚至在我的手指边缘晕染开了一点暗红。

三百块钱。

天桥底下办假Z的统一标价。

他就用这三百块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我十年的免费保姆服务。

我忽然觉得反胃。

胃酸翻涌着直冲喉咙。

我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这还是当年那个站在国家大剧院舞台上,骄傲得像只天鹅的宋南星吗?

我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砸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从今天起,那个蠢透了的宋南星,死了。

换上一身干净的素服,我重新走回灵堂。

刚走到拐角处,就撞见了从休息室出来的裴铮和沈雨。

沈雨身上披着裴铮的西装外套。

里面那件黑色打底衫的领口歪到了肩膀上。

露出锁骨上一块清晰的红痕。

裴铮正低着头,细心地替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

“大嫂好点了吗?”

我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在这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裴铮的手猛地僵住。

他转过身,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让你在灵堂守着,你乱跑什么?”

“我妈生前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回报她?”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永远这么熟练。

沈雨往裴铮身后躲了躲,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南星,你别怪阿铮。”

“是我刚才想到你大哥,心里难受,阿铮只是安慰我一下。”

她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活脱脱一个惹人怜爱的柔弱寡妇。

如果不是刚才亲耳听到她那些话,我差点就要信了。

我看着他们,目光落在沈雨锁骨那块红痕上。

“安慰到需要脱衣服吗?”

空气瞬间凝固。

裴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宋南星,你又发什么神经?”

“大嫂刚失去丈夫,我作为小叔子多照顾一点怎么了?”

“你这人心肠怎么这么歹毒,什么龌龊事都能想得出来?”

他满脸的正气凛然。

理直气壮得让我觉得可笑。

“是吗。”

我退后半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男士古龙水和沈雨身上廉价香水的味道,让我直犯恶心。

“裴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裴铮皱起眉头。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以往只要他一发火,我就会立刻低声下气地道歉。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扯了扯领带,语气里满是施舍。

“你要是觉得委屈,等妈的头七过了,我带你去买个包。”

“现在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在他的认知里,我就是一个没有独立生存能力,只能依附他生存的寄生虫。

买个包就能打发。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我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灵堂。

身后传来沈雨柔弱的声音。

“阿铮,南星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要不我去给她道个歉吧。”

“道什么歉?她就是惯的!”

裴铮冷哼了一声。

“别理她,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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