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刑场时,姐姐撑着油纸伞来看我。 她蹲下身,用帕子擦掉我脸上的血,柔声说—— "妹妹,你本就是爹娘花三两银子买来替我顶罪的,何苦怨我?"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在贺家做了十七年的二小姐,不过是条随时可以丢掉的狗。 她推沈家千金落水,我却替她跪在公堂上认罪,被判斩立决。 爹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四岁。 姐姐正把一只碎了的羊脂玉镯塞进我掌心,眼圈一红就往母亲院里跑。 前世这只镯子让我挨了二十板子,在床上趴了半个月。 她一边替我上药,一边哄我说"都是姐姐不好"。 我信了。 我信了整整三年,一直信到刑场上那把刀落下来。 这辈子,她把碎镯子塞进我手里的那一刻,我低头看了看,然后一松手。 碎瓷地的声响清清脆脆。 我踩过碎片,朝她追去的方向走过去。 不急。 这次轮到我了。
贺明珠也消停了两天,见了我还会笑着喊妹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犯错,等下一个能把我踩下去的机会。
前世她就是这样的——永远笑着,永远温柔,永远在人前做那个完美无瑕的贺家大小姐。
所有的脏活,都让我来干。
所有的罪,都让我来顶。
第三天,机会来了。
母亲院里的一支赤金凤钗不见了。
那是父亲去年从京城带回来的,成色极好,母亲一直当宝贝似的锁在妆匣里。
发现丢了之后,母亲发了好大一通火,把院子里所有下人都审了一遍。
没审出结果。
然后贺明珠来了。
她一脸为难地站在母亲面前,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开口。
“娘......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昨天我路过婉儿房间的时候,好像看见她桌上放着一样东西,亮闪闪的......“
“我也没看清是什么,但形状好像有点像......“
她说到这里就不说了,低下头绞着帕子,一副不忍心告发妹妹的样子。
母亲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来人!去搜贺婉的屋子!“
我正坐在自己房里看书,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婆子冲进来翻箱倒柜,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从我枕头底下翻出了那支赤金凤钗。
母亲闻讯赶来,看着婆子手里的凤钗,铁青着脸。
“贺婉,你好大的胆子。“
贺明珠跟在后面,咬着嘴唇看我,眼里全是“我也不想的“。
前世这一幕同样发生过。
那次我哭着喊冤,但没有人信。
母亲打了我三十板子,还罚我在祠堂跪了一夜。
是贺明珠半夜偷偷给我送了姜汤和膝枕,我感动得哭了一场,从此更加死心塌地地信任她。
后来我才知道,凤钗就是她偷的。
她偷了凤钗藏在我枕头下面,再假装无意中看见,一石二鸟——既嫁了祸,又卖了人情。
这种把戏她从小玩到大,我蠢了十七年才看明白。
但这辈子不一样。
我早在昨天夜里就发现枕头底下被人塞了东西,取出来一看,便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所以此刻面对母亲的质问,我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站起身,看向贺明珠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翠屏。
她是我房里的贴身丫鬟,也是前世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重生后我第一件事就想明白了——我枕头底下的东西,只有她有机会放。
“翠屏,“我开口,声音不大,她却浑身一抖。
“昨天亥时你进我房间给我添炭火,在我床边停了多久?“
翠屏脸色微变,下意识看了贺明珠一眼。
就这一眼,够了。
母亲没注意到,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弯腰从枕头底下的夹层里抽出一块帕子,展开——里面是一小撮金粉。
“母亲请看,这是我昨晚从枕头里发现凤钗后,刻意磨下来的金粉。“
“凤钗被人塞进我枕头时蹭掉了一些金箔,我取出凤钗后把金粉留了下来。“
我将帕子递到母亲面前。
“母亲可以查翠屏的指甲缝,如果有金粉残留,就说明凤钗是她放进来的。“
翠屏的脸刷地白了。
她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这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母亲皱着眉,示意婆子上前检查。
翠屏拼命往后缩,眼眶通红,终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饶命!不是奴婢......是、是大小姐让奴婢放的!“
贺明珠脸色霎时变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
“你说帮你做完这件事,就把你姐姐赎出去!“翠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的姐姐还在牙行里受苦,奴婢没有办法......“
我看着贺明珠煞白的脸,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前世我替你挨了三十板子。
这辈子,你自己受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