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用帕子擦掉我脸上的血,柔声说——
“妹妹,你本就是爹娘花三两银子买来替我顶罪的,何苦怨我?“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在贺家做了十七年的二小姐,不过是条随时可以丢掉的狗。
她推沈家千金落水,我却替她跪在公堂上认罪,被判斩立决。
爹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四岁。
姐姐正把一只碎了的羊脂玉镯塞进我掌心,眼圈一红就往母亲院里跑。
前世这只镯子让我挨了二十板子,在床上趴了半个月。
她一边替我上药,一边哄我说“都是姐姐不好“。
我信了。
我信了整整三年,一直信到刑场上那把刀落下来。
这辈子,她把碎镯子塞进我手里的那一刻,我低头看了看,然后一松手。
碎瓷地的声响清清脆脆。
我踩过碎片,朝她追去的方向走过去。
不急。
这次轮到我了。
......
碎镯子掉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明珠跑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松手。
但她只停了一瞬,便继续捂着眼睛往母亲的院子跑,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
“娘——婉儿把我的玉镯抢走摔碎了——“
声音拖得又长又委屈,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前世我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怕母亲生气,怕自己被罚,怕姐姐不理我。
现在听着只觉得可笑。
我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母亲的正堂。
母亲陈氏正歪在贵妃榻上让丫鬟捶腿,看见贺明珠哭着扑进怀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目光越过贺明珠的肩膀,落在门口的我身上。
“婉儿,你又闯什么祸了?“
又。
这个字她用得真顺口。
贺明珠把脸埋在母亲怀里,抽抽噎噎地说:“我只是想把镯子给妹妹看看,她一把就抢过去了,我拉住,镯子就碎了......“
她抬起头,一双杏眼红通通的望着我,嘴唇微微发抖。
“妹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那只镯子是外祖母留给我的......“
话没说完又掉了眼泪。
演技是真好。
前世我看着这张脸,满心都是愧疚和自责。
现在只觉得她哭的时候左眼比右眼先红,假得像戏台上的花旦。
母亲果然沉了脸,冲我厉声道:“跪下!“
我没动。
母亲明显没想到我会不听话,声音拔高了一截。
“贺婉!你聋了吗?我让你跪下!“
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开口。
“我没有抢姐姐的镯子。“
“是她自己拿来塞进我手里的,我还没握住,她就松了手。“
“镯子是她自己摔碎的。“
整个正堂安静了一瞬。
贺明珠的哭声卡了一下。
她大概也没想到我会反驳——前世的我从来不会。
母亲率先反应过来,冷笑一声。
“她自己的镯子,自己摔碎?你当你娘是傻子?“
我点了点头。
不是当,是确认。
这话没说出口,但我的表情大概已经说了。
母亲的脸瞬间涨红,一巴掌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侧身躲开了。
她扇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丫鬟们赶紧上前扶住。
“你——你敢躲!“母亲气得浑身发抖。
我退后一步,语气不急不缓。
“母亲要打我可以。“
“但姐姐房里有两个贴身丫鬟,镯子是怎么碎的,叫来一问便知。“
“若真是我抢的,别说二十板子,四十板子我也认。“
“可若不是——“
我看向缩在母亲怀里的贺明珠,弯了弯嘴角。
“姐姐是不是也该挨二十板子?“
贺明珠的身子僵了一下。
母亲张了张嘴,到底没有立刻喊打喊S。
因为她也拿不准——如果真把丫鬟叫来问,万一供出来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打了我的脸可就圆不回来。
僵持片刻,母亲冷哼一声。
“行了,一只镯子而已,都别闹了。“
贺明珠从她怀里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挂着,眼底却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阴冷。
她在看我。
像在重新审视一件她以为永远不会反抗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