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进未央宫讨要说法,温映晚立刻捂着肚子娇喘连连。
“姐姐定是嫉妒映晚腹中皇嗣,臣妾还是灌下红花以死明志吧。”
燕榆大发雷霆,下令用玄铁杖将我打得呕血不止,拖回冷宫。
再醒来时,边关送来急报,说我那十五岁的亲弟弟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我磕破头求皇上赐下宫中最后一株雪莲救命。
他却以贵妃动了胎气需要雪莲炖汤为由将我挡在宫门外。
直到我在城门口迎回弟弟万箭穿心的残尸,我这颗心彻底死了。
尸身暂落灵堂,我回到御书房时,燕榆正细心将葡萄一个个剥皮喂给温映晚。
看到我双眼猩红如同枯木的模样,他的手顿了一下。
“映晚怀着双胎肠胃娇弱,吃不得半点涩味,朕帮她弄干净。”
我平静地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据理力争。
他眼中闪过一丝宽慰,语气难得带了恩赐的意味。
“只要你日后安分守己,这皇后的宝座朕依旧留给你。”
我没有谢恩,福了一礼转身就走。
他怕是忘了,他这大好江山是我镇北军三十万铁骑替他打下来的。
我能让他黄袍加身,自然能让他沦为阶下之囚。
......
昭明的灵堂设在镇北王府的旧址。
灵幡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跪在蒲团上,往铜盆里添了一把纸钱。
火光映在弟弟青灰色的脸庞上。
他才十五岁,嘴角还残留着发黑的毒血。
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灵堂的死寂。
“皇上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我没有回头,依旧木然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
燕榆走得很快,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带着一阵风。
温映晚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她穿着一身惹眼的流云百福裙。
发髻上甚至还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那是在来奔丧,分明是来炫耀。
“姐姐节哀。”
温映晚娇滴滴地开了口。
她拿帕子掩着嘴角,眼中却没有半分泪意。
“昭明弟弟去得这般惨,定是生前造了什么S孽。”
“臣妾特意向皇上求了恩典,来看看弟弟。”
捏着纸钱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慢慢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滚出去。”
燕榆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将温映晚护在身后。
“霍昭宁,你发什么疯?”
“映晚挺着大肚子好心来吊唁,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知不知道外头冰天雪地,她肯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天大的恩赐。
我听得想笑。
“我的弟弟不需要罪臣之女的吊唁。”
“更不需要脏了镇北王府的地。”
温映晚瑟缩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她紧紧抓着燕榆的衣袖。
“皇上,姐姐是不是还在怪臣妾喝了那碗雪莲汤?”
“臣妾真的不知道那是给昭明弟弟救命的。”
“早知道如此,臣妾宁愿一尸三命,也绝不贪那一口汤。”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
燕榆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映晚,你瞎说什么!”
他心痛地抚摸着温映晚的后背。
转过头看向我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情。
“霍昭宁,那株雪莲是西域贡品,朕赏给谁是朕的自由。”
“你弟弟命薄福浅,受不住那等奇药,怪得了谁?”
“你这般怨毒地盯着映晚,是想谋害皇嗣吗?”
命薄福浅。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在我的心上。
昭明十五岁挂帅,在边关替他燕榆守了三年城池。
身上大大小小三十多处刀伤。
最后却换来一句命薄福浅。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皇上说得是。”
“昭明福薄,无福消受皇上的恩典。”
“既然看过了,就请回吧。”
燕榆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以往只要事关昭明,我定会据理力争,哪怕被罚跪三天三夜也在所不惜。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朕今日来,除了吊唁,还有一件事。”
燕榆的目光落在供桌上。
那里放着昭明生前最爱的一把短剑。
剑鞘上镶嵌着一颗成色极好的蓝宝石。
那是燕榆当年还是落魄皇子时,我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后来他登基,嫌弃这剑太过素净,便随手赏给了昭明。
昭明却视若珍宝,日夜佩戴。
燕榆指着那把短剑。
“映晚这几日夜里总是梦魇,太医说需要煞气重的东西镇宅。”
“这把剑沾过血,正合适。”
“朕带走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拿走一件微不足道的摆设。
我上前一步,挡在供桌前。
“这是昭明的陪葬品。”
温映晚从燕榆身后探出头。
“姐姐,一把破剑而已,死人拿来有什么用?”
“臣妾腹中的可是皇上的嫡长子。”
“难道在姐姐眼里,皇嗣的安危还比不上一个死人的死物吗?”
她刻意咬重了“死人”两个字。
燕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让开。”
他伸手想要拨开我。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燕榆,这剑是你当初不要的。”
“如今它属于昭明,谁也别想动。”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燕榆眼中闪过一丝难堪的怒火。
他堂堂天子,在爱妃面前被落了面子。
“放肆!”
燕榆猛地抬起手,用力将我推开。
我连日奔波,又受了玄铁杖刑,身子本就虚弱到了极点。
被他这一推,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昭明的棺木上。
一阵剧痛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死死咬紧牙关,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燕榆越过我,轻而易举地拿起了那把短剑。
他转手递给温映晚。
“拿着吧,以后有它镇着,你定能安枕无忧。”
温映晚欢喜地接过短剑,笑得花枝乱颤。
“多谢皇上赏赐。”
她故意将短剑在手里抛了抛。
“哎呀!”
短剑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火盆旁。
剑鞘磕在青砖上,那颗蓝宝石瞬间裂成两半。
温映晚捂着嘴,一脸惊恐。
“皇上恕罪,这剑太重了,臣妾实在拿不稳。”
燕榆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仔细检查。
“没伤到手吧?”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坏了就坏了,碎碎平安。”
碎碎平安。
我看着地上断裂的宝石,只觉得可笑。
当年他把这剑挂在腰间,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如今,他为了博美人一笑,亲手将它摔得粉碎。
“行了。”
燕榆揽着温映晚的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朕不希望看到你这副哭丧的脸。”
“收拾干净你的晦气,别坏了朕的兴致。”
脚步声渐行渐远。
灵堂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裂开的蓝宝石。
尖锐的边缘划破了我的手指。
鲜血滴落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我没有哭。
因为我早就没有眼泪了。
燕榆,你拿走剑,是因为你心虚。
你害怕看到它,害怕想起你是怎么靠着我们霍家的血肉爬上皇位的。
不过没关系。
欠霍家的债,我会亲自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