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夜里我发了低热。

祖母端着汤药坐在床边,哄我喝下。

“阿婳,喝了药,捂着被子发发汗就好了。”

我撑起身子,就着她的手把药咽了。

祖母放下药碗,转身去开墙角的樟木箱子。

没绣完的嫁衣被她叠好,重新压进箱底。

她背对着我,动作很慢。

过了一会儿,她从箱底摸出一个旧荷包。

“嫁衣用不上了,但这个,得给你收好。”

她解开荷包,倒出半枚旧平安扣。

玉面缺了一角,边缘硌手,背面隐约刻着半个暗纹。

“这是你小时候戴的,我原想缀进嫁衣内襟,保你余生平安。”

祖母摩挲着残玉,声音发哑。

我接过半枚平安扣,玉石的凉意贴着掌心。

“祖母,它怎么断了?”

我努力回想,却记不清原因。

只记得七岁那年,我曾大病一场,高烧退去后,祖母便再也不许我靠近水边。

“不小心磕坏的。”

祖母替我掖好被角。

“断了就断了吧,只要咱们阿婳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我将残玉握紧,在药效里昏沉睡去。

第二日午后,热度刚退,门房匆匆来报。

“小姐,姜姑娘来了,带着宫里的赏赐,已经到正厅了。”

我靠在软枕上,冷笑一声。

昨夜还心疾发作险些没命的人,今日就能来沈府耀武扬威了。

我换了素净衣裙,扶着春桃去了正厅。

姜若兰坐在客座上,穿着惹眼的云锦宫装。

这是准太子妃配穿的规制。

她身后的婢女故意拔高嗓门。

“皇后娘娘念姜姑娘体弱,特赐百年老参和血燕,让姑娘好好调理身子。”

姜若兰见我出来,连忙起身,用帕子捂着嘴轻咳。

“沈姐姐,你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昨夜没睡好?”

她想拉我的手,被我避开。

“姜姑娘有话直说,沈府的茶粗劣,怕入不了准太子妃的口。”

姜若兰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着下唇,声音很柔。

“姐姐别怪殿下,他只是太重情义,不忍我再难过。”

“当年我为了救殿下落了一身病根,殿下说,他欠我一条命,这辈子都得护着我。”

她抬起眼眸,眼底藏着挑衅。

“姐姐大度,定能体谅殿下,对不对?”

我懒得看她演戏。

“姜姑娘若是来炫耀准太子妃之位,大可去长安街上敲锣打鼓。”

我转头吩咐春桃。

“撤茶,沈府没有给外人摆宴的规矩。”

春桃立刻上前,去端她手边的茶盏。

就在这时,姜若兰忽然惊呼一声。

她捂住心口,身子往后倒去,手肘顺势一扫,茶盏摔在地上。

茶水溅了春桃一身,也溅湿了姜若兰的裙摆。

姜家的婢女尖叫起来:

“沈姑娘就算容不下未来太子妃,也不能下此毒手啊!”

“我们姑娘本来就心悸,您这是想要她的命吗!”

我冷眼看着主仆俩演戏,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

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

东宫传话的太监跨过门槛,正看见一地狼藉和倒在婢女怀里的姜若兰。

傍晚,东宫口谕传到沈府。

“若兰受不得惊,阿婳,你明日入宫向她赔个不是。”

“此事便算揭过了。”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