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为了给你弄进那个厂,喝得胃出血!你倒好,跑来伺候畜生!” 母亲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宠物店。 父亲沈国栋铁青着脸,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明天就去厂里报到,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他们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找了关系,这事稳了。” 因为他们找的人,我最后去了一个二本。 因为他们找的人,我暑假打工干着三个人的活,拿的钱连别人的零头都不够。 现在,他们又找了人,要把我塞进一家“福利特别好”的化工厂。 他们不知道。 今天早上那家厂上新闻了。
2
“先生,店里有监控。”
店长程野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了我旁边。
沈国栋手一顿,上下打量了程野一眼。
“你就是老板吧?多少钱,这半个月的工资我们不要了,现在就带她走。”
程野把水杯放在桌上。
“沈小满已经是我们店里的初级护理师了。她的去留,由她自己决定。”
“你算老几?我管教我女儿轮得到你插嘴?”
沈国栋火气又上来了。
刘美芳赶紧拉住他,转头看向我。
“小满,你看你,惹出这么大乱子。”
她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
“你总说我们干涉你,可你看看你之前自己找的那些兼职,哪有一个靠谱的?”
“大二那个暑假,要不是你大伯帮忙,你能在建材城找到那么好的活儿?”
我用力捏紧了手里的毛巾。
大伯,好活儿。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年暑假,我想自己去快餐店打工赚学费。
沈国栋一拍大腿:“去什么快餐店!端盘子能学到什么?去你大伯的建材城做账,轻松又体面,我都跟他说好了!”
我去报到了。
大伯夹着包,笑眯眯地拍着我的肩膀。
“小满啊,年轻人别想着赚钱,学东西最重要。你就在库房帮忙理货兼记账吧。”
一整个暑假都是高温。
我一个人在没有空调的铁皮库房里,搬水泥、点瓷砖、记账本。
大伯没有给我开工资。
他说:“你爸的侄女,我能亏待你吗?最后一起结。”
两个月后,我瘦了十斤。
建材城的其他工人私下里议论我。
“瞧见没,那就是老板的侄女,走后门来混经验的。”
“干活慢吞吞的,也就是命好有关系。”
开学前一天,大伯给了我一个信封。
八百块钱。
其他工人一个月是四千五。
我拿着钱,手都在抖。
大伯惬意地吐了口烟圈,一副施下天大恩赐的嘴脸:
“小满,收着吧。
大伯可是顶着压力给你免费实习的。
去外头交学费人家都不一定教!
也就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才让你来白捡这个大便宜。
这八百块是大伯私人赏你的零花钱,做人啊,得懂得感恩。”
我拿着那八百块钱回了家。
沈国栋很高兴,
“怎么样?你大伯给你安排得不错吧?你看你,又学了本事,又拿了钱,快给你大伯发个微信说谢谢!”
我没发。
刘美芳骂了我半个小时“不懂事”、“白眼狼”。
“小满,你大伯让你提前见了世面,吃了苦,能懂得赚钱的不易,这都是为了你好。”
刘美芳推了我一把,把我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王叔那边多难交代?”
我看着刘美芳。
“妈,王叔真的认识那个化工厂的厂长吗?”
刘美芳愣了一下:“那当然!你王叔跟厂长可是拜把子兄弟!”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那个厂子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偷偷运化工废料?”
我问。
沈国栋不耐烦了。
“废料怎么了?那是厂子里的事,跟你一个坐办公室的有什么关系!”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手腕。
“别废话了,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